太阳已经偏西了。冷志军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他跟额尔德尼和阿力克告辞,揣上那副鹿鞍子,带着点点往回走。
走到半路,冷志军回头看了看老黑山。夕阳照在山顶上,雪变成了金黄色,像镀了一层金。山腰以下罩在阴影里,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
那座山,他从小就看,看了二十多年,但从没进去过。再过些日子,他就要走进去了。那里头有啥在等着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阿力克带路,有呼延铁柱的弓箭,有巴特尔的马,有爹的枪,有点点的鼻子,还有莫日根和额尔德尼的祝福。
他不怕。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黑了。胡安娜照例在院门口等他,手里举着油灯。
“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额尔德尼大叔家吃了鹿肉干。”
冷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冷志军背上的鹿鞍子,好奇地摸了摸:“爸,这是啥?”
“鹿鞍子,给点点驮东西用的。”
“点点要驮东西了?驮啥?”
“进山打猎的时候驮粮食、驮帐篷。”
冷小军眼睛亮了:“我也要去!”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去。”
冷小军嘟着嘴,不太高兴。点点走过来,用角轻轻顶了顶他,像是在安慰他。
冷潜坐在炕上抽烟,看见冷志军进来,问:“额尔德尼咋说?”
“答应了。借五头驯鹿,让阿力克带路。”
冷潜点点头:“阿力克行,他路熟。有他带路,进山就放心了。”
林秀花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酸菜汤:“喝碗汤,暖暖身子。”
冷志军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酸菜汤酸溜溜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晚上,一家子坐在炕上。冷小军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点点的角。点点趴在地上,也睡着了,鼻子一吸一吸的。
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额尔德尼说的那些话——熊瞎子的打法,野猪的习性,草爬子的防范,还有老黑山的路。阿力克说的那些——被狼群围了一夜,给狼分肉买路。还有那副鹿鞍子,是额尔德尼年轻时做的,用了好多年,现在送给他了。
这些东西,比啥都珍贵。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了,挂在窗格子中间,像一面银盘子。再过些日子,等月亮缺了又圆,他们就要进山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