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叫‘大角’,是领头公鹿,力气大,能驮两百斤。”额尔德尼拍着一头高大的公鹿说。这鹿角真大,分了好多叉,像一棵小树。
“这头叫‘灰毛’,走得快,山路跑得稳。”一头灰色的母鹿,身上的毛又密又亮。
“这头母的叫‘白鼻头’,刚下了崽,奶多。你们进山可以带它,路上能挤奶喝。驯鹿奶比牛奶好,营养高,喝了有劲儿。”
冷志军看着这些驯鹿,心里头佩服。这些牲口真是山里人的宝——能驮东西,能骑,能挤奶,还耐寒,大雪封山照样能走。
“大叔,驯鹿好养不?”
“好养。它们自己找吃的,苔藓、地衣、嫩草、树叶,啥都吃。冬天雪深了,它们用蹄子刨开雪,吃底下的苔藓。不用喂料,省事。”额尔德尼摸着驯鹿的背,脸上带着笑,“它们跟人亲,你待它们好,它们就对你好。”
他从栅栏里出来,拍拍手上的灰:“志军,驯鹿的事你放心,到时候让阿力克给你挑五头最好的。狗也带上,黑子虽然老了,但经验足,能带路。”
“大叔,阿力克大哥在吗?我想见见他。”
“在,在后山砍柴呢,一会儿就回来。”额尔德尼朝后山喊了一嗓子,“阿力克——来客人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林子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捆柴。这人个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胸膛厚,胳膊粗得像小腿。他穿着一件鹿皮坎肩,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脯。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跟牛皮一样厚。
“爸,谁来了?”他把柴放下,走过来。
“这是冷志军,冷潜家的。”
阿力克点点头,伸出手跟冷志军握了一下。他的手粗糙,满是老茧,但很有力。
“阿力克大哥,进山的事,大叔跟你说了吗?”冷志军问。
“说了。”阿力克闷声说,“我跟你去。路我熟,啥地方有熊,啥地方有鹿,啥地方有野猪,我都知道。”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腰里掏出烟袋点上:“老黑山我去过七八回。头一回是跟我爸去的,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后来自己又去了几回。最近一回是前年冬天,去打熊,打了一头,三百多斤。”
“碰上啥凶险没有?”
阿力克想了想:“有一回碰上狼群了。那年在熊窝沟,打了头熊,熊肉味重,把狼招来了。七八只狼,围着我转。我点了一堆火,在火边上坐了一夜,天亮狼才走。”
他说得平淡,但冷志军听得心惊。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被七八只狼围着,那是啥滋味?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狼走了。我把熊肉分了一半扔给它们,算是买路钱。以后再去那片地方,狼就不找我麻烦了。”阿力克吸了口烟,“野兽也懂事,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冷志军点点头。这话跟莫日根说的一样——野兽也有灵性,你善待它,它就不跟你过不去。
阿力克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认认路。”
他领着冷志军往后山走。点点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那些驯鹿。驯鹿们也好奇地看着点点,有几头年轻的公鹿凑过来,用角碰碰点点,像是在打招呼。点点有点紧张,竖起耳朵,往冷志军身边靠了靠。
“别怕,它们不咬人。”阿力克拍拍点点的背。
后山是一片落叶松林,林子边上有个小山坡。阿力克爬到坡顶上,指着远处的山:“你看,那就是老黑山。从这儿到那儿,直线距离二十多里,但山路弯弯绕绕,得走一天多。”
冷志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远处的山黑黝黝的,山顶上还有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进山的路有三条。”阿力克掰着指头数,“一条从北边进,翻鹿鸣岭,过熊窝沟,到石林。这条路近,但难走,要翻好几道梁子。一条从西边进,顺着黑水河走,路远,但平缓,好走。还有一条从南边进,穿过哑巴林子,那条路我没走过,听老人说,林子里头容易迷路。”
“咱们走哪条?”
“走北边的。那条路我熟,虽然难走,但近。进山打猎,时间要紧,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
阿力克从坡上下来,又领着冷志军在附近转了一圈。他指着一棵树说:“这是落叶松,木头硬,耐腐,盖房子打家具都用它。树底下的苔藓是驯鹿的食儿,冬天雪大了,它们就刨雪吃苔藓。”
又指着地上的一丛草:“这是鹿蹄草,熊瞎子最爱吃。你要是在山里看见大片鹿蹄草被啃了,说明附近有熊。”
又指着远处的石壁:“那上面有岩盐,野兽常去舔。你要打鹿打狍子,在岩盐附近等着,保准有收获。”
冷志军一一记着。这些东西,爹也教过一些,但没有阿力克说得这么细。阿力克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转了一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