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蠕鳄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它疯狂地扭动身躯,拍打河水,试图甩开这个挂在它脖子上、如同吸血水蛭般的恐怖存在。但陈新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扣着崖壁,右手则深深扎根在它的血肉里,吞噬的力量越来越强。
巨鳄的挣扎逐渐变得无力。浑浊的黄色眼睛开始失去光彩。庞大的身躯不再灵活摆动,而是痉挛般地抽搐。它那强悍的生命力,正被陈新以最粗暴的方式抽离、吸纳。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当陈新终于松开手时,半只深渊蠕鳄已经变成了漂浮在碎冰之间的、干瘪而巨大的空壳,另外半只则浸没在水下,竖着随着水流缓缓沉浮。
陈新跌落下来,单膝跪在冰冷的浅水区,大口喘息。胸口和腰腹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断裂的肋骨需要时间修复。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前所未有的磅礴,不仅快速修复着伤势,更如同甘霖般滋润着他干涸的意识海。
记忆的碎片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他记得“陈新”这个名字,记得一些模糊的面孔和代号(徐远山、E组、江影),记得那场壮烈的自毁,记得这是一个叫做“废土”的危险世界。
“我……还活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粘液、正在快速愈合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我变成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河岸。北方的寒冷气息依然在吸引他,但此刻,这吸引中似乎多了一丝……属于他自身意志的确认。
他涉水过河,爬上对岸的缓坡。身体依旧强悍,但步伐不再仅仅是机械的行走。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四周:地形、植被、天空、风的流向。他开始“思考”——尽管这思考还很初级,很缓慢。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了解这个地方,需要……弄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几天后,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变异生物的烟火气。
他循着痕迹,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坳深处,有一个用石块和兽皮勉强搭建的简陋窝棚,窝棚前,一小堆篝火正在燃烧,上面架着一个破旧的铁罐,煮着些什么,散发出混杂的、并不好闻的气味。
窝棚边,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老人,裹着破烂的、缝补多次的兽皮,头发胡须花白纠结,脸上布满风霜和冻疮。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似乎受了伤,身边放着一根磨尖的铁钎作为拐杖和武器。他正专注地看着火堆,眼神疲惫而麻木。
陈新在窝棚外十几米处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隐藏自己。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是他意识复苏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的存在。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陈新所在的方向。当他看清陈新的模样时——赤足、破烂衣物、满身未彻底洗净的血污和战斗痕迹、以及那双不再是纯粹茫然、而是带着探究与一丝冰冷疏离的眼睛——老人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惊恐地抓起了身边的铁钎,挣扎着想站起来。
“谁?!你……你是哪个聚居点的?还是……‘收割者’?”老人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独行、且状态诡异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吉兆。
陈新没有回答。他还在观察,在“理解”。他听懂了老人的话,这种语言似乎是他记忆里保存完好的部分,但“收割者”这些词汇对他而言还很陌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老人厉声喝道,举起铁钎,尽管手在发抖。“我……我没什么东西值得抢!就一点苔藓糊糊!你……”
陈新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老人受伤的腿,扫过那罐寒酸的食物,扫过老人眼中深切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体内的吞噬本能,对眼前这个衰老、虚弱、能量微薄的生命体,并无多少兴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弯下腰,从旁边被风吹积的雪堆下,扒拉出几块冻得硬邦邦的、不知名动物的残骸,很大可能是之前某只倒霉生物的遗存,走到距离老人和火堆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将残骸扔在地上。
然后,他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也似乎在表示“无害”。
老人愣住了,举着铁钎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看地上的冻肉残骸,又看看那个闭目而坐、气息逐渐沉静下来的诡异年轻人。这和他预想中的抢劫、杀戮或掳掠截然不同。
恐惧依旧存在,但混杂了强烈的不解和一丝丝微弱的好奇。
时间一点点过去。篝火噼啪作响。老人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铁钎,但目光始终警惕地停留在陈新身上。他小心地挪动着,将陈新扔过来的冻肉残骸用一根树枝拨拉到火堆边,慢慢烘烤。
直到天色渐暗,那诡异的年轻人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