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在发报台前敲完最后一轮加密校验,食指重重磕下发送键。
设备里漏出几声短促的电流杂音,转瞬没了动静。
“发了。”周远跌回椅子里,顺手把通讯器揣进兜,“锻炉那头的接收窗口一直敞着,顶多两分钟,他就能瞧见。”
陆沉没吭声,视线全在面板上。
第十二圈扫描。
前哨车的信号方位跳到了正北偏西五度二分,比头一回进雷达时,偏了零点八度。
八公里开外,零点八度,换算成横向位移也就一百一十米上下。
这两辆车在画弧。
速度压得很慢,正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往东边蹭。
“城主。”赵铁柱在后头出声,“不打这事既然定了,接下来咱们干嘛?”
“等。”陆沉回得干脆。
“等什么?”
“等他画完这条弧,看他下一步往哪边拐。”陆沉把话揉碎了讲,“第一条弧卡在八公里,第二条弧会往里推到五六公里。他往里推的那个当口,方向和速度一变,就能算出他的搜索轴心到底钉在哪儿。”
“搜索轴心,就是城邦的方位。”周远接了句。
“对。要是轴心正对着城邦,说明他盯上的就是城邦。要是偏了,那就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比如咱们。”林啸坐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
“比如咱们。”陆沉没绕弯子。
林啸两手交叠着,指节搓了搓手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城主。”他嗓门往下压了压,“城邦里头可还窝着两万多口子人。前哨车这会儿扫过来,要是有人在里头乱窜,人的热信号,被动热成像能分出来么?”
“五公里外,被动热成像分不出单个人的热信号。”周远接了茬,“城邦那整体热辐射多大?人的体温搁在钢壁的温差里,在那个尺度下全算噪点。不过,”
他话音卡了一下。
“不过什么?”林啸追问。
“要是人群扎堆,弄出异常热信号,保不齐会被逮着。比方说大批人在外部甲板上挪动,再或者敞开大面积的舱门。”
“今天搬迁队从城邦往北极星号走的那条通道。”林婉插进话来,“那是露天的。下午还有人在上面走么?”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林啸。
他脸绷紧了。
“第三批那八百六十一人,下午两点就到北极星号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通道上这会儿没人。可城邦那头,我原定下午四点让第四批集结。”
“停。”陆沉甩出一个字。
“今天下午,通道上不能见人。”他把利害掰扯清楚,“前哨车正画着弧,第一条画完往里推。等他推到五六公里,被动热成像的分辨率得拔高一截。露天通道上这会儿要是冒出几百号人,那就成了个活生生的靶子。”
“前哨车带回去的信儿,可就从‘无威胁’变成‘有人活动’了。”周远把后半截话补全。
“主力一接这报告,处置方案保不齐就得从‘建基’改成‘突击’。”陆沉顺着往下捋。
林啸听完,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我这就去知会城邦。今天下午到明早,外部甲板上的人全给我撤进里头。搬迁先停,通道锁死。”
“用不着锁死。”陆沉纠正他,“关的只是今天下午和今晚。前哨车画完两条弧,顶多四到六个钟头,今晚六到八点就能完事。等他的信号从雷达上彻底断了,搬迁照旧。”
“成。”林啸按开通讯器,侧过身,捂着嘴跟城邦那头交代去了。
林婉翻开本子,把这几条记下。
搬迁暂停,今天下午至前哨车离开。外部甲板清人。
写完,她抬头看向陆沉。“城主,北极星号这边怎么弄?”
“北极星号不动。”陆沉定调,“引擎怠速维持,别提功率。广域驱散发生器接着开,那玩意儿的热输出,对方在五公里外根本摘不出来。要是关了,周围两百米无雪区的地面温差瞬间一变,反倒容易招眼。”
“温室的灯呢?”林婉追问。
“温室罩在穹顶底下,全光谱LED的光漏不出去。”陆沉盘算着,“不过你让宋雅把朝北的那排检修窗帘全拉上,光影一点也别透。”
“好。”林婉按开腰间的通讯器,切到宋雅那路。
“宋雅,在温室没?”
“在呢。”宋雅那头传来翻找塑料袋的哗啦声。
“朝北的检修窗帘,全拉上。”
“为啥?”
“城主发的话。今天下午少问为什么。”
“成。”宋雅没啰嗦,直接挂了通讯。
林婉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视线重新落回面板。
两点三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