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驾驶舱的灯调到了最暗。
面板上的蓝光在黑暗里亮着。
雷达扫描线匀速旋转,八公里范围内干净。
信号日志栏里四条暗红色的记录安静跳动。
没有第五条。
陆沉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椅背放平了一半,保持着方便坐起来的角度。
记录本摊开放在膝盖上,右手的笔还没放下。
他在写明天的任务清单。
第一条,面粉第一批九百公斤出炉,分发方案确认。
第二条,仓储区隔断开工,韩正清安排人手。
第三条,ZM07转产房,廖大成确认。
第四条,堆肥循环第四天,明天或后天开阀门测试。
第五条,信号监控维持每十分钟一次。
第六条,林啸第一批搬迁队五百人以上明天早上七点出发。
第七条,周远继续监控曙光军团通讯回复。
第八条,赵铁柱侦察排保持二级准备状态。
写到第八条的时候,通讯器响了。
陆沉看了一眼来源。
林婉。
“城主。”
“什么事?”
“你还没睡。”
“在写东西。”
“写什么?”
“明天的任务清单。”
“几条了?”
“八条。”
“你今天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一直在驾驶舱,中间只下去过一次温室看草莓,吃了一颗草莓一根营养棒喝了一碗面汤。”
“够了。”
“不够。”林婉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很清晰,全无杂音,她应该在居住区某个安静的角落,“你从第五十二天开始,连续七天在驾驶舱靠背上睡觉,每天不超过五个小时。”
“我睡得着。”
“你睡得着不等于睡得够。”
陆沉没接话。
“城主,你明天要做的事很多,仓储区隔断要盯,面粉要分发,搬迁队要接应,信号要监控。如果你今晚不睡够六个小时,明天到下午就会开始犯困。”
“我不会犯困。”
“你上次说不会犯困是第四十七天凌晨三点,然后你在驾驶座上坐着睡着了,直到早上六点我送牛奶上来的时候你才醒。”
陆沉沉默了两秒。
“你记性很好。”
“我记性一直很好。”
“好,我十二点之前睡。”
“现在就睡。”
“我还有两条没写完。”
“写完就睡。”
“写完就睡。”
“不许骗我。”
“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婉在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城主,今天的草莓你吃的那颗,甜不甜?”
“甜。”
“明天我把第二颗给你留着,你的三颗里还剩两颗。”
“不用留,分给别人。”
“不行,说好了三颗就是三颗。”
“那留着。”
“好,明天早上六点牛奶照常放。”
“嗯。”
“晚安,城主。”
通讯器挂断。
驾驶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看着面板上的信号日志栏。
四条暗红色的记录。
没有第五条。
他把剩下的两条任务写完。
第九条,给廖大成安排一个焊工明天下午帮忙焊产房支撑柱。
第十条,确认第三茬播种面积百分之九十是否需要额外营养液配比调整,和林婉确认。
十条。
陆沉把记录本合上,把笔放在操作台上,把椅背完全放平。
面板上的时钟显示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雷达扫描线继续旋转。
信号日志栏继续跳动。
他闭上眼睛。
草莓的甜味已经从口腔里消散了,但他记得那个味道。
和营养棒截然不同,也不同于面条和白菜炖肉汤。
是活的味道。
陆沉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脑子还在转,但身体开始放松。
十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
面板上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信号日志栏里,依然是四条暗红色的记录。
第五条没有出现。
今天没有。
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