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租下的破旧院落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里屋的土炕上。
林小鹿小心翼翼地揭开谢无咎衣袖,眉头紧锁。谢无咎那只用来伪装纸人法身的手掌,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焦黑色,边缘甚至开始剥落出一种像腐烂树皮一样的碎屑。
“那镇妖司空衙里的阴律污染太重了。”
林小鹿从药箱里取出一些阴槐纸的灰烬,混合着一点艾草,极其谨慎地注入了一丝乙木生机,然后小心地糊在谢无咎受损的手掌上。
“这法身,最多还能承受两次阴律层面的冲击。”谢无咎没有去管手上的伤,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堂屋的地面,声音干涩,“今晚,那东西一定会来。”
旁边昏睡的周母,似乎感受到了越来越近的阴寒,干瘪的嘴唇再次无意识地嗫嚅起来:
“别喊她……别开门……”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堂屋内没有点灯,只是在角落里压了一盏极暗的油灯,并且用一块破瓦片挡住了大半的光源。昏暗的光线下,九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韩照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进行着战前的最终复盘。
“孟长录,再理一遍线索。”
“哭娘娘、送子祠、认名、封名阵、百户陆、她不是一个名字。”
孟长录翻开本子,借着微弱的光线念出这几个今天从空衙里带出来的词汇。
“结合文档室里那些被挖掉名字的卷宗,以及那座失效的封名阵,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夜哭案’的源头,也就是这个‘哭娘娘’,它的力量内核是‘名字’。镇妖司当年试图抹除它的名字,但失败了,反而被它利用这些被抹去名字的牌位和户籍,变成了一张扩散的网。”
陆砚将那张小心翼翼拓印下来的封名阵边缘结构图平摊在桌面上。
“这座阵法虽然已经破败,但它的底层逻辑依然存在。既然它是用‘名字’做锁链,那我们未尝不能反向利用这把锁。”陆砚的手指划过阵图的一角,“我们需要一个‘饵名’。”
“一个在这个世界规则里成立,但实际上没有任何真实魂魄归属的假身份。”方白立刻明白了陆砚的意思。
“我的假名符可以骗它一时,但如果单凭一张符,一旦被它察觉到是个空壳,它会立刻疯狂反扑。”
韩照的眼神在昏暗中依然锐利:“所以,今晚我们的战术是:防守、诱导、记录。方白和陆砚配合,用假名符结合这半张封名阵残图,搭建一个临时的‘假籍’。谢无咎负责给这个假籍注入一丝伪装的魂魄气息。”
“林小鹿、唐清禾,护住周母的生机。许沉舟,非致命危机不得出剑。罗七,准备封存它显形时的规则波动。”
韩照最后敲了一下桌子,声音冷若冰霜:“记住,今晚不求斩杀,只求摸清它的底细。”
……
当最后一丝馀晖被彻底吞噬后。
白天还象是个破败县城的槐安县,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
一阵阴冷的风刮过小院那扇单薄的木门。
“呜……呜……”
隔壁那间空屋里,率先响起了昨天那种极其轻微的女人抽泣声。
但在今晚,这哭声并没有停止在单一的音调上,它开始诡异地发酵、重叠。象是有十几个、几十个不同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啜泣声、老人的哀叹声,被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揉捏在了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生烦躁。
哭声在空屋里盘旋了一阵,然后,如同昨夜一样,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院门逼近。
“女医……”
“帐房……”
“护院……”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它并没有喊出林小鹿等人的真名,依然只能喊出他们在槐安县暴露出来的伪装身份。
这证明,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底细,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依然将他们当作普通的本土路人。
韩照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全体静默。
得不到回应,门外的哭声开始变得烦躁且充满攻击性。
它似乎想从他们白天留下的因果痕迹中,拼凑出更具体的称呼,试图用更精确的“名字”来锁定屋里的人。
“救人的女医……”
“写字的帐房……”
“持剑的护院……”
“纸做的……人……”
当它喊到“纸做的人”四个字时,一直站在门后的谢无咎,身躯猛地一震!他那用来伪装的纸人法身,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撕啦”声。
它察觉到了他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