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并不发达的三线小城,也是顾青出生长大的地方。这里没有长沙的繁华喧嚣,只有市井的烟火气和慢节奏的生活。
下午四点,阳光斜照在那些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家属楼上。
顾青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自家楼下。
看着那斑驳的墙皮和阳台上晾晒的各色床单,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半个月前,他是被父母搀扶着下楼的。那时候的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肺部象是塞满了烂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时候,他看着这栋楼,心里想的是: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它了。
而现在。
顾青抬头看了一眼五楼。
那是没有电梯的老楼。曾经这五层楼梯对他来说就是攀登珠峰,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现在。
他一步跨出,身轻如燕。
一级,两级,三级……
他甚至没有怎么用力,脚尖轻轻一点就能跃上好几级台阶。如果不是怕吓到邻居,他甚至可以象武侠小说里那样直接“飞”上去。
不到十秒,他站在了501室的防盗门前。
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
顾青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动作却停住了。
因为听力过于敏锐(先天道体的被动技能),他清淅地听到了门内的对话声。
“……老顾,房子挂出去半个月了,怎么还没人问啊?”那是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和疲惫,“中介说咱们这楼太老,要降价。”
“降就降吧。”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只要能把钱凑齐。青子的新一疗程靶向药又要买了,一瓶好几万,医保报完还要自费不少……不能断。”
“可是卖了房,咱们住哪儿?还有青子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只要人还在,哪怕去睡桥洞我也乐意!”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迅速低了下去,似乎在压抑着哽咽,“我就怕……就怕卖了房,人也留不住……”
门外。
顾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种痛,和之前的胃癌不一样。这是愧疚,是心酸,也是一种想要掀翻这个操蛋命运的冲动。
他之前的“欺诈”,是为了自己活命。
但现在,他庆幸自己拥有了这份力量。
“呼——”
顾青调整了一下表情,散去了眼中的冷厉,换上了一副温暖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咚咚咚。”
他敲响了房门。
“谁啊?来了。”
屋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几秒钟后,防盗门“咔嚓”一声打开。
顾母那张布满愁容和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袋浮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又是中介或者是推销员。
甚至,她潜意识里害怕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但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挺拔、红润、眼睛里闪着光的年轻人。
那是……她生病前的儿子?
不,比生病前还要精神,还要好看。
“青……青子?”
顾母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斗得厉害,“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
还是回光返照?
这是绝症家属最怕看到的景象:病人突然精神变好,往往意味着大限将至。
“妈,是我。”
顾青丢下行李包,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那个瘦小的女人。
温热的体温,结实的怀抱,有力的心跳。
这一切都在告诉这位母亲:这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我回来了。”顾青轻声说道,“饿死了,晚上有红烧肉吃吗?”
……
【十分钟后,客厅】
顾父坐在沙发对面,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都没发觉。他死死盯着顾青,就象是在盯着一个外星人。
“你说……你好了?”顾父的声音干涩,“全好了?”
“算是吧。”
顾青拿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咀嚼得津津有味。
这个动作,极大地安抚了二老。
要知道,自从确诊晚期后,顾青因为化疗反应,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闻到油烟味就会吐。
“我在长沙遇到了一个老中医。”
顾青开始编织他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对于父母,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修仙。那会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