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
该拉黑的号码,一会儿好转一会儿徘徊的若即若离,表面上被他云淡风轻地礼貌忽略,实际却像锈刃,微妙地在他神经上摩擦。

    提醒他这不是坦途。

    郑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人的目光一同望过去,她的心脏忽地被攫住。

    蒋铖的电话。偏偏是现在。

    她将手机拿起来,手指悬停片刻。顶着邵昱年黏灼的目光,郑澜明白这次她应该主动挂掉。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手忽然被男人轻巧覆了上来。邵昱年把着她,像在耐心地教小孩子,带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毫不迟疑地按了两下,挂断。

    郑澜被他自上而下地拢在怀里,清冷气息将她的神经完全支配。

    没安静几秒,又打来。

    邵昱年操纵着她,继续秒挂。

    蒋铖很执着,拨来第三个。

    邵昱年从鼻尖喷出了声冷冽的笑。他将她的手机夺过来,直接关机了。

    他捏着她的手机,轻轻放回原处,反差的礼节感让她背上寒一阵热一阵。

    郑澜盯着自己的手机。她这才意识到邵昱年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她那句愿意和他试试,并不能真正哄住他,反而更像句允许。仿佛破戒的咒,只要说出来,他便能放开手脚地在她身边布下天罗地网。

    她抬起眼,望见邵昱年那张神思漠然的脸。

    他对她温和地弯了弯唇,“没事的,以后狠不下心挂,我来教你。”

    “你只是需要脱敏。多练习几遍,就会了。”

    邵昱年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似乎是真的在为她好,毫无私心。

    远处天幕黑压压地铺过来,云层急剧变幻,即使门窗紧闭,似乎也能闻到腥咸的味道从海面上袭卷奔来。楼宇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被压屈了膝。

    二零二三年夏天的第一场台风登陆了。

    当晚郑澜睡得很沉。

    邵昱年身上令人镇静的磁场仍然在对她发挥作用,白炽灯太晃眼,她一合上眼皮,神经就像断了电似的,思绪失焦,身子踏不到底地往下坠。

    小时候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大人总说睡一觉就好了。等她醒过来时,窗外风暴已过,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乱成一团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昨晚睡前,邵昱年语调平缓地告诉她,自己只是暂时申请了国外的访问学者,时间不会很久。至于以后留在哪里定居,他也没什么执念,走一步看一步。

    “以后有什么顾虑,不用埋在心里自己瞎想,直接问出来就好了。”

    “其实你在意这个,是不是说明,你认真了?”

    他问得轻柔,更像某种催眠般的暗示。郑澜绞着睡裙边,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认真,我很开心。”他这么说的时候,眼中风平浪静,“但即使你不那么认真,我也乐意。”

    邵昱年替她掩上房门,随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门缝灯光映出他转身时的克制。

    邵昱年揉按着太阳穴,走回落地窗窗前,不动声色地深呼吸。

    来日方长。

    郑澜在房间里洗漱整齐,才拉开门走出来。邵昱年不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记起来,今天邵昱年要跟导师接待一个学术交流团,大约已经出发。于是她顾自收拾好包,准备回去,却发现自己的鞋子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最终在主卫发现自己昨天泡了水的鞋,已经被洗刷干净,包着吸色巾,插着烘鞋棒,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

    郑澜忍不住去想象邵昱年挽着袖口刷鞋的样子。

    他们昨天去茶山踩了一圈,鞋底还沾了泥块,又泡了水,脏兮兮的连她自己都嫌弃。

    邵昱年那么一个干净清淡的人,却愿意一点点将这些污糟泥泞的东西洗掉。

    她垂下睫来。

    门这时忽然轻响。邵昱年提着早餐进来,“醒了?”

    郑澜嗯了一声,问他怎么没回学校。他指了指窗外,“台风,飞机高铁全延误了,集体推迟到下午。”

    他们安静地对坐吃早饭,邵昱年将水煮蛋在桌角磕了下,又滚了几滚,开始剥壳。

    郑澜望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发愣。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节一节的白玉一样。这样一双手,昨天攫着她的下巴尖,半夜替她刷鞋子,现下又仔仔细细地替她剥蛋壳。

    她没吃下多少,喝了瓶豆浆,胃里慢慢热起来。

    郑澜:“我得回去了。”

    她出门前,还给阳台留了半扇窗,好在没什么东西放在外面,就是她晾的衣服恐怕要重洗一遍。

    邵昱年站起身,“我送你,顺便回学校了。”

    计程车开到小区门口,邵昱年将她的背包单肩挎在自己身上,跟着一起下来。

    郑澜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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