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的东西,要素朴”,不要耍花枪。”
他的语调变得舒缓,充满了感情:“那时候,听他讲课,读他的文章,真是如沐春风————”
“沉先生现在————还好吗?听说他后来不写小说了?”李劲松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知道崇文先生的境遇变迁,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王曾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是啊,不写了。早就不写了。现在在社科院的历史研究所挂了个研究员,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中国古代服饰上了————换了条路走。”
“中国古代服饰?”李劲松虽然知道崇文先生后来从事文物研究,成就斐然,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种强烈的、时代造成的错位与惋惜。
那样一支描绘人性、歌唱生命的笔,转而埋首于故纸堆和古代器物纹饰之间。
“恩,”王曾祺点点头:“他那人,做什么都认真,都钻得进去。不写小说了,研究服饰,也能研究出花儿来。他现在在西郊,友谊宾馆那边,租用了两个大套间做临时工作室,里面堆满了资料、图片、还有他临摹的线描图。一天到晚,就泡在里面。我去看过他两次,精神还好,就是瘦了些,话也比以前少了。
到底是————不一样了。”
王曾祺没有明说是什么“不一样了”,但李劲松完全能理解。
那是一个天才作家被迫搁笔、转入一个完全陌生且在当时颇受冷落的学术领域后,所必然承受的孤寂与落差。
但即便如此,听王曾祺的语气,沉先生依然在努力地、认真地做着他的新学问,这又让李劲松肃然起敬。
李劲松稳了稳心神,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王老师,不瞒您说,我对崇文先生仰慕已久。他的作品,他的人生态度和艺术追求,都对我影响很大。我一直————一直非常想去拜见他,问声好,不知道————方不方便?会不会太唐突?”
王曾祺看着李劲松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渴望和敬意,沉吟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想法,对文学、对前辈抱着真诚的敬重,这很难得。
“这有什么唐突的。崇文先生虽然不太见生人,尤其是————不太见搞文学的人。不过,我带你去,应该没问题,你毕竟是他家乡的后起之秀。你是正经去请教、去表达敬意的,又不是去添乱。我看,”
他看了看手表:“今天下午我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崇文先生一般下午都在那里。要不,咱说走就走?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