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左手，推开医疗室的金属门。
林雪背对着他站在药柜前，正在把一瓶抗感染药剂推进第三层隔板。玻璃瓶底和金属层板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听到门轴的液压声，没回头。
陈渡走到她身后两米的位置站住。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停歇。这个距离刚好和王静找他时一模一样。
林雪关上玻璃柜门。柜门反光里映出她的脸，眼白里爬满血色的红血丝，眼眶没红。她转过身，视线直接撞上陈渡暗金色的竖瞳。
“我同意你改造，有条件。”林雪看着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
“什么条件。”
“七十二小时，”林雪的手指按在办公桌上那份改造知情同意书的边缘，白纸被按出了一道极深的褶皱，“全程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手术过程在异界，血腥味会引来怪物袭击。”陈渡看着她的手。
“我知道，”林雪的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住，“赵烈，王浩，周震，我全部安排好了，轮班值守你的改造舱。”
陈渡沉默。右臂护腕边缘的暗紫色纹路在空气中突跳了一下。
“你不答应，我就不签字。”林雪的手指在纸面上扣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病态的白，“改造需要医疗主管签字，你知道的。”
陈渡看着玻璃柜门上折射过来的晨光，视线掠过她因为缺少睡眠而绷紧的下颌线，点点头。
“好。”
陈渡转身，右侧肩膀的庞大轮廓将晨光挡住一半，金属门在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咬合声。医疗室内的光线暗了一瞬。
上午十点，训练场的通风系统发出低频轰鸣。空气里悬浮着没散尽的火药味和枪油的气味。
林雪把一张手绘布防图铺在绿色的木质弹药箱上。红蓝两色的马克笔线条极度精确，标注的字迹转折处硬朗得几乎要刺透图纸，用力程度和安眠药瓶上那两个字如出一辙。
赵烈站在弹药箱左侧，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视线在图纸上的四个火力点和可能来袭方向之间来回扫。
王浩盯着图纸右上角的蓝色三角标记，手指在上面虚划出一条直线。
周震站在对面，拇指重重按在底部的红圈上。
“改造舱位置选在异界橙区边缘，”林雪指着图纸中心的一个黑点，“废弃巢穴，易守难攻，四个火力点交叉覆盖所有入口。”
“谁来守。”赵烈开口。
“你，我，王浩，周震，四个人轮班，”林雪的手指移向边缘，“每人六小时，其余人在外围警戒。”
“我的狙击位视野不够。”王浩的手指在刚画的直线上敲了两下，“这块岩壁挡射界。”
林雪把图纸转了九十度，指甲点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新增记号上。
“这里，”她语速极快，“我让李雨欣定点爆破，炸开缺口，你的视野就够了。”
王浩点点头，手指离开图纸。
周震的拇指在那个红圈上搓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汗印。
“正门我守。”
“正门迎敌面积最大，压力最高，”林雪看着周震，“你确定。”
“确定。”周震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布防图被林雪卷起，塞进战术背心的侧袋，防弹尼龙面料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图纸上的红色标记和蓝黑色线条在消失前留下一片刺眼的残影。
傍晚的光线被厚重的辐射云滤成暗红色，基地后门外的风带着废墟特有的焦渣味。
陈渡站在门外两步的阴影里，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右臂上的骨痂在冷风里规律地抽痛，小指上的索伦戒指持续向骨髓深处灌注刺骨的冰寒。
液压门发出放气的嘶嘶声，林雪从门里走出来。她停在离陈渡半米的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距离。
陈渡把夹着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滤嘴上咬出了一个深凹的扁印。他的手指发力，香烟在指节间断成两截，烟丝夹杂着白纸碎屑落进旁边的垃圾桶，和底部积着的一层旧烟蒂混在一起。
他转头看她。
“你不用签字的。”陈渡的声音融在风里，“我知道你没有签字权，医疗主管的签字是你伪造的。”
林雪没说话。
“伪造高权限签字，”陈渡看着她战术高领衫边缘的那点结晶反光，“会丢军衔，上军事法庭。”
“我管不了那么多。”林雪抬起头迎上他的竖瞳。
陈渡伸出右手。动作极缓。手指悬停在她的右肩上方，大拇指和食指极轻地捏住那一小块落灰，掸掉。这是全书他第一次对她做这么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