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纹路从护腕边缘蹿出来，沿着尺骨内侧的增生骨痂向上蔓延，像是一条被活埋在皮下的蛇。三天前从拉莱耶裂口里撤出来之后，这些纹路就没有消退过，反而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从腕关节爬到了肘关节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赵烈靠在最左侧的椅背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战术背心的拉链没有拉到顶，锁骨下面那道在拉莱耶被甲壳碎片切开的伤口刚结痂，暗红色的疤痕组织从领口边缘露出来。
林雪坐在他对面，脖子上的结晶吊坠压在黑色高领衫里面，只有链子的金属扣在衣领外面反着光。王浩、王静、周震、李雨欣、张伟分散在长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速溶咖啡，杯口的热气已经散尽。
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外面压进来，云层低得像是直接贴在了基地楼顶的防水层上。
陈渡走到白板前面。
他没有坐下。一米九三的身高加上改造后横向扩张的肩胛骨，站在白板前面像是一堵把窗户遮了大半的墙。陈渡抬起左手，从白板底部的凹槽里捏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掉笔帽，笔尖抵在白板表面。
右手垂在体侧，暗紫色的纹路从袖口底下一直蔓延到手背的静脉上，在指节的缝隙里分叉成细密的毛细血管状网络。
笔尖在白板上用力碾过去，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永久改造。
四个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的，笔画的转折处没有任何圆润的弧度，棱角硬到几乎要把白板涂层刮下来。
陈渡把笔帽扣回去，转过身，面对长桌。
七双眼睛盯着他身后那四个字。
“下次降临周，”陈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装备清单，“我要进行阿斯塔特永久改造。第一阶段，十九道手术，七十二小时不间断。地点在异界。”
椅子腿在地面上刺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
林雪站了起来。
“不行，”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陈渡能听见她锁骨下面那颗结晶吊坠在衣服里面轻微碰撞的声响，“你身体撑不住。”
赵烈没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甲碰到金属桌面发出极短促的一声脆响。
“成功率多少？”
陈渡看着赵烈。
“系统显示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呼吸频率同时降低造成的真空感。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突然变得极其清晰，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从零猛地拧到了最大。
王浩面前的咖啡杯被他无意识地转了一个角度，杯底在桌面上画出一道半弧形的水渍。周震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插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拇指反复摩挲着口袋内侧的尼龙布料。
林雪盯着陈渡。
“百分之三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调没有升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牙齿咬碎了再吐出来的，“你也敢赌。”
陈渡的暗金色竖瞳在灰白天光里收缩了一下。
“不敢赌，我就死在拉莱耶。”
这句话说完，他把马克笔放回凹槽，笔身在塑料托盘里滚了半圈停住。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左手拉开金属门，没有回头。
门在弹簧铰链的作用下缓慢合拢，最后那道缝隙里，白板上那四个字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黑色竖线，然后彻底消失。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半。
左侧墙壁上的灯管在陈渡经过时亮了，右侧的没有反应，整条走廊被劈成了半明半暗的两个世界。陈渡的影子在左侧墙壁上被拉成一个畸形的庞大轮廓，右侧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跑，是那种刻意压制了步幅但频率极高的快步行走。鞋底碰地的节奏和呼吸的节奏完全不同步——林雪在憋着气走路。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陈渡的右手腕。
五根手指刚好卡在暗紫色纹路最密集的那个区域，指尖的力量把皮下那些鼓起的纹路压了下去，又在指缝之间重新膨胀起来，像是活的。
陈渡停住。没回头。
林雪的手指在他腕关节上收紧了一圈。暗紫色的纹路被挤压变形后的触感从她的指腹传过来——不是静脉，静脉是软的，这些纹路是硬的，像皮肤底下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骨刺。
“百分之三十，你让我怎么同意。”
林雪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距离不超过四十厘米。
身后第二组脚步声。沉稳，步幅大，鞋底落地时有一个极短的停顿——赵烈的走路习惯。
赵烈从走廊深处走过来，停在陈渡和林雪中间的位置，三个人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我同意他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