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尺骨处的增生骨痂突兀地胀痛了一下，陈渡没有理会这股机体预警，右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左手探进抽屉深处，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等距摆列在冷硬的桌面上。
最左侧是那个黑色的戒指盒。金属卡扣翻开，暗银色的索伦戒指静静躺在黑丝绒垫里，表面密布着刀割般的深邃划痕，死寂，没有任何光泽。
紧挨着它的是那枚从中间彻底裂开的骨戒，陈渡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两半残片对接到一起，断面严丝合缝，但只要手指一松开，金属质地便因为内部应力的崩溃向两侧滑开。
四封封泥发黑的黄衣之王信件按收到的时间顺序排成一列。九道奇异纹路交织的女王鳞片摆在信件右侧，边缘的锋芒在夕阳下折射出冷硬的青光。旁边是一截折断的烟头滤嘴，上面用刀尖生硬地刻着数字十八。林雪那半瓶没有吃完的安眠药紧挨着烟头。
装满卡尔克萨光屑的玻璃瓶和装了六十六颗完整奥斯莫迪结晶的袋子分别压在桌子右侧的两个对角。光屑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淡黄色荧光，结晶堆叠在一起，往外透着沉闷的淡金色。两种光源在金属桌面上冲撞出两块界限分明的光区。
最后是那本日记本。陈渡翻开封面，纸页停留在阿达尔贝尔特消失前记录的那行侵蚀度数据上，黑色的笔触在最后几个数字的转折处生硬地切断，墨迹干涸。
暗红色的微光从陈渡背后极度突兀地亮起，莱科斯的高大虚影从地板上的阴影里升了起来。
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彻底透明到了虚无的状态，左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贯穿洞边缘，暗红色的粒子还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缓慢向外扩散。
莱科斯站在陈渡身后，猩红的战术目镜扫过桌面上那些等距排列的物品。
“你在清点遗物。”莱科斯的低哥特语里夹杂着沉重的机油味。
陈渡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再次捏住那两半裂开的骨戒，将它们强行并拢。“这不是遗物。”陈渡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粗砂砾，“是我欠的债。”
莱科斯站在原地，透明的装甲缝隙里没有传出任何多余的电子合成音。陈渡松开手指，那两半骨戒再次在桌面上滑开，发出极其细微的脆响。
“索伦，赫尔曼，塞拉芬，阿达尔贝尔特。”陈渡死死盯着那道断裂的缝隙，“四条命，我欠异界四条命。”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左手紧紧握住笔杆。右手小指戴着那枚冰冷刺骨的索伦戒指，指骨处的肌肉因为神经束的持续冻结发生着轻微的僵硬。陈渡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
旁边那页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侵蚀度数据，像是一块刻满死亡倒计时的墓碑。他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下两行极其规整的汉字。
英灵索伦，消失。赫尔曼，消失。塞拉芬，消失。阿达尔贝尔特，消失。莱科斯，侵蚀度百分之三十五。
笔尖在五十三那个数字后重重地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纤维里洇出一个刺目的黑点。陈渡的眼睑微垂，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决绝，他手腕发力，在下方重重刻下新的一行字。
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一个英灵消失。如果必须消失，那就让我消失。
日记本被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空气挤压声。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陈渡推开椅子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金属门。林雪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脖子上的结晶吊坠紧贴着锁骨，手里攥着两罐常温的黑咖啡。
“明天降临周，拉莱耶。”林雪把其中一罐咖啡递了过来。
陈渡接住易拉罐，单手扣住拉环猛地扯开，仰起头灌了一口，喉结在宽大的脖颈上剧烈滚动了一下，苦涩的液体粗暴地冲刷过干涸的食道。“嗯。”陈渡把捏得微扁的铝罐放回桌面。
“东西都带齐了。”林雪越过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被摆放得绝对整齐的物品上。
“齐了。”陈渡转过身。
林雪站在原地死死地看着他。陈渡拿起桌面上那枚裂成两半的戒指，左手捏住左半边，生硬地套进左手无名指，断裂的边缘紧紧卡在指关节的粗糙疤痕上。
右手拿起右半边，戴进右手无名指。最后，他打开那个黑丝绒的戒指盒，把密布划痕的索伦戒指拿出来，卡在右手小指的指节上。
三根手指，戴着两枚半戒指。左手无名指卡着阿达尔贝尔特的左半残片，右手无名指卡着那枚彻底失去温度的右半残片，右手小指散发着幽蓝的刺骨寒意。林雪锁骨间的吊坠在极度压抑的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微光。
基地天台，夜风卷着粗糙的沙砾刮过防爆墙的边缘。天空被云层底部的城市反光染成了一种死寂的暗橙色，天狼星在头顶的正上方亮得极其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