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黄褐色，蕨林里的湿度大得能在战术靴底凝出一层滑腻的水膜。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粉末。
下午，队伍端掉了第二个深潜者聚集地。
一百五十只深潜者的尸体在地上融化。陈渡站在黏液中央，右手倒提着链锯剑。剑齿上卡着一截惨白的碎骨，机油混着暗绿色的体液顺着剑身往下滴。
他提剑的手臂垂在身侧，整条右肩在极其微小地发抖。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挥动动力拳套砸碎最后一只深潜者护盾后，右臂收回的时间比左臂慢了整整半秒。
这半秒让一只濒死的深潜者爪子擦过了他的肋下，切开战术背心，在防弹插板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划痕。
陈渡面无表情地把左手伸进防弹背心的破口，用力捏住变形的防弹层，生生掰平。
林雪在冒泡的黏液里翻找，摸出十二颗结晶扔进战术口袋。袋子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第四天。灰紫色的孢子雾罩住了前方的菌林。
第三个聚集地的深潜者数量明显减少，但毫无预兆地刷出了两只体型庞大的祭司。
祭司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音，暗绿色的半透明球体瞬间撑开。六只眼睛在眼眶里各自无序转动，酿出刺眼的惨白光芒。
陈渡直接踩碎地上的发光真菌，迎着精神攻击的强光突入。动力拳套套在右臂上，齿轮咬合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拳带着恐怖的动能，笔直砸向第一只祭司的护盾。
反震力顺着右臂骨骼向后传导。他战术护腕下方的骨痂位置，原本发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发黑。淤血从肌肉深层渗透到皮下，撑起一层硬邦邦的水肿。
祭司粗壮的触手带着恶风抽过来。陈渡右臂抬起格挡，动力拳套硬接下这一击。
“唔。”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从陈渡紧咬的牙缝里漏出来。
之前在废墟区被巨钳刺穿小腿时，他一声没吭。现在触手抽在护腕上，护腕边缘狠狠勒进红肿发黑的肉里，皮下发出了脆骨挤压的声音。
陈渡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右臂主攻。左臂猛地向后拉扯，一把爆弹枪投影在左手。单手持枪，枪口直接死死抵住另一只祭司护盾的缺口。
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骨质冠炸裂的声音。暗绿色的汁液混着二十颗结晶淌下。
第四天夜里，营地扎在一片黑色岩石的背风面。
林雪用匕首挑开陈渡右臂的战术护腕绑带。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重度炎症特有的恶臭立刻散开。骨痂位置的皮肤已经完全发黑，皮下的淤血面积扩大到了整个前臂。
林雪盯着那条比左臂粗了整整一圈的手臂，把沾满血水的纱布扔进火堆：“你的右臂不能再打了。”
火光照在陈渡苍白的侧脸上。他用左手拿着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明天最后一天，还差十三颗。”
“用左臂。”林雪拿出新的无菌纱布，在消炎药水里浸透。
“左臂关节腔也在发炎。”陈渡放下水壶。他左臂肘关节在弯曲时发出微弱的咔咔声，里面像塞满了碎玻璃。
林雪把冰凉的纱布拍在发黑的皮肤上，绷带一圈圈死死缠紧：“那就用头。”
陈渡的眼睑微垂，嘴角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轻。这不是笑。当初在巢穴决战，他双臂尽废时，阿达尔贝尔特也在他脑海里用机械音说过这四个字。
第五天。第四个聚集地。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浓郁得能把人的气管粘住。只剩下最后十三只深潜者，带头的祭司被小队火力压制在菌林边缘。
陈渡双手握持爆弹枪。枪托顶在肩窝，右手死死抓着前护木。但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右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枪口上跳，穿甲爆弹擦着祭司的骨质冠飞进黑暗里，炸倒了一大片灰紫色的巨大蕨类。
陈渡直接松开右手，任凭那条发黑肿胀的手臂沉甸甸地垂下去。
左手单手持枪，手腕在恐怖的后坐力下发出骨节错位的爆响。一个弹匣瞬间打空，祭司的上半身连同暗绿色的护盾一起被炸碎。
傍晚的暗紫天光下，最后一只普通深潜者正从黏沼里拔出身体。
一百米外，王浩和约翰各自趴在一个射击位上。
两声几乎重叠的狙击枪轰鸣撕裂死寂。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砸在深潜者的护盾左侧，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龟裂缺口。约翰的第二发穿甲弹带着凄厉的啸叫，顺着那个缺口直扎进去，生生钉入深潜者的眼睛。
深潜者的头颅直接炸开。残躯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化作一滩冒泡的浓汁。
一颗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结晶从碎裂的尸体中滚出来，在暗绿色的黏液里拖出一道刺眼的轨迹。
林雪弯下腰，手指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