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靠在一片发黑的岩石背风面休整。周围的灰紫色蕨林静悄悄的，地面黏液吸收光线的方式极其怪异，所有落在泥土上的光斑都被扯成长条状吞没。
约翰坐在王浩旁边。他没有喝水，视线越过三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最外围的陈渡。陈渡面朝异界深处，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一点一点掰碎。
约翰站起来，军靴踩在干硬的苔藓上，径直走到陈渡面前。
陈渡没有抬头。
“组长，我有质疑。”约翰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情绪。
陈渡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约翰的脸。
“你的战术太激进了。”约翰直视着那双竖瞳，“昨天正面冲进两百只深潜者堆里，今天又让狐灵开路暴露队伍位置。在我的受训体系里，这叫送死。”
周围瞬间安静。王浩正在拉枪栓的手指僵在抛壳挺上。林雪握着拧开的军流水壶，水停在嘴边。赵烈猛地站起来，陈渡眼角余光扫到他，左手食指极其微弱地向下压了半寸。赵烈紧紧锁着眉头，重新坐回岩石上。
约翰一动不动。
陈渡把手里的压缩饼干放下。干硬的饼干碎屑顺着指缝簌簌漏下，在发灰的岩石面上散开。“你的受训体系，在异界活过几天？”
约翰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活过六十三天。”陈渡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用血买过。你才第一天。”
陈渡是坐着的，约翰站着。但陈渡抬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让约翰的右脚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硬生生向后退了半步。
短暂的休整结束。下午的橙区深处，空气里的氨气浓度开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烂鱼肠的味道。
前方的灰紫色菌林到了尽头。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拱起，发黑的黏土向两侧翻卷。
一只体型比普通深潜者庞大两倍的怪物拔地而起。这是深潜者祭司。它头顶的骨质冠有七根参差不齐的突起，脸上长着六只昏黄的眼睛，六颗眼球在眼眶里各自无序地疯狂转动。
祭司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一个暗绿色的半透明球体瞬间扩张，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罩在中央。
“接敌！”王浩大吼，端起步枪。
约翰的动作比他更快。左脚前踏，M24狙击步枪瞬间端平，十字线死死套住祭司正中央的一只眼睛。
“砰！”
穿甲弹头撕裂凝滞的空气，狠狠撞在暗绿色的护盾上。护盾表面立刻荡开一圈同心圆波纹。弹头被生生弹开，带着刺耳的啸叫飞入蕨林深处。护盾上的波纹只闪烁了半秒，瞬间恢复平滑。
约翰瞳孔微缩，手指极快地拉栓退壳：“砰！砰！”
连续两枪。弹着点几乎完全重合，全部被死死挡在护盾外。同心圆波纹在护盾上重叠激荡，又迅速平息。
祭司的六只眼睛同时停止无序转动，死死盯住约翰。六颗眼球深处，极度刺眼的惨白光芒开始酝酿。
安娜在队伍中央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无形的精神屏障在小队前方立起。
陈渡根本没有投影爆弹枪。
在祭司眼球发光的瞬间，他直接从侧面冲了出去。战术靴在发黑的泥土上踩出一个深坑。右臂猛地向后拉扯，护腕下的骨痂在皮下剧烈移动，将表皮顶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凸起。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刺耳至极。
虚空被狂暴的力量撕裂，一只带着厚重机油味和暗红血迹的动力拳套狠狠砸入他的右臂。
第一拳，带着狂暴的动能，笔直地砸在暗绿色的护盾上。
沉闷的爆响。护盾猛地一暗，一条裂纹从击中点像蜘蛛网一样向外疯狂蔓延。右臂骨痂的凸起直接刺破了皮肤，血沫溢出。
祭司发出一声惊骇的嘶鸣。
第二拳毫无缝隙地跟上，精准地砸在刚才那个受力点上。
“咔嚓——”护盾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向内炸成漫天暗绿色的光斑。
第三拳，陈渡的右臂带着拉出残影的惯性，直接砸进了祭司六只眼睛的正中央。
头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了一个干瘪的西瓜。祭司根本来不及发动精神攻击，庞大的上半身就在动力拳套的恐怖冲击力下，直接炸成了一摊四散飞溅的肉泥。
陈渡双脚落地。右臂沉甸甸地垂在身侧，动力拳套已经化为光屑消散。战术护腕下方的骨痂位置，皮肤已经彻底发紫。排异的尖锐胀痛在疯狂啃咬神经。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保持狙击姿势的约翰：“你的狙击，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