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比第四次降临周深了几个色号，浓到极致就是死寂的黑。
陈渡站在龙国队与国际队员混合编队的队首。他深吸了一口凌晨冷厉的空气，左肺叶敷料拆除的位置传来极轻微的砂纸摩擦音。那是肺泡闭合处的增生组织在拉扯。右臂戴着轻便战术护腕，底下的骨痂硬邦邦地抵着护腕内衬。
身后站着二十个人。约翰站在王浩左侧，小林在第二排，安娜紧挨着林雪。
“目标橙区深处，深潜者聚集地。”陈渡的视线从暗紫色的裂口边缘扫过，声线冷硬，“任务只有一个，刷结晶。五天六十颗，不刷够不回来。”
约翰把M24狙击步枪挂在胸前，侧头压低声音：“刷结晶是什么意思，像打游戏一样刷怪？”
王浩正在拉动步枪枪栓检查抛壳挺，咔哒一声把枪托砸回肩膀：“杀怪，怪物掉结晶，结晶强化组长，这就是刷。”
约翰没接话，手指在战术背心的绑带上捏了两下。
小林从第二排走出来半步，双手交握在身前，左眼的义眼在防风林的晨光下没有一丝反光，死寂得像一颗塑料珠子：“陈渡君，我的狐灵可以侦察怪物的聚集地。”
陈渡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在小林那张过分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就用，走。”
陈渡迈步。战术靴踏入裂口的瞬间，浓稠的黑色光芒将他一口吞没。一声极低频的嗡鸣从裂口最深处倒抽上来，频率比之前降了一半，但穿透力极强，顺着脚踝一路砸进后脑的颈椎骨，震得牙齿发酸。
进入异界四小时。
队伍穿过大片灰紫色的蕨林。空气里氨气的浓度极高。锯齿状的蕨类叶片表面挂着暗红色的水珠，水珠没有往下滴，而是违背重力地向叶脉深处倒渗。整片蕨林发出一种类似巨大内脏蠕动的微弱搏动声。
前方地形猛地下陷。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凹陷盆地出现在地平线下方。盆地里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两百只深潜者。这些直立行走的鱼类变种互相推挤、撕咬，灰绿色的湿滑皮肤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光泽。盆地像一锅煮开的腐肉粥，低沉的咕噜声混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陈渡举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握拳。
全员停步的战术动作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枝叶摩擦。
陈渡蹲下身，左手拔出战术匕首，刀尖在脚下发黑的黏土地上快速切画。泥土翻卷，四个代表火力点的高地轮廓在两秒内成型，盆地中央打下一个深深的十字叉。每一条线的比例完全符合地形，深潜者的分布密度一目了然。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背后的队员。
“王浩约翰，左侧高点。”刀尖点在左上方土包，“周震赵烈，右侧高点。火力压制。”
刀尖划过代表盆地边缘的弧线：“小林，狐灵从中间穿过去，把东西往两侧赶。安娜，你在中央建立精神屏障，稳定理智值。”
陈渡手腕一压，刀尖重重扎进盆地正中央的十字叉里，没至刀柄。
“林雪，王静，李雨欣，跟我从正面进去。”
约翰端着狙击步枪的左臂绷紧，视线在那个代表两百只怪物的十字叉和陈渡的脸之间切换了一次：“正面进去？里面有两百只，没有任何掩体。”
陈渡拔出匕首，随手在靴底蹭掉刀刃上的黑泥：“我要的是结晶，不是安全。”
约翰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去推步枪的保险，没有再说话。
陈渡站起身，右手在身侧虚虚一握。周围两米内的空气被一股狂暴的负压骤然排开，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大片暗金色的光屑从虚空中极速拼合，一把体积夸张、重量骇人的爆弹枪投影狠狠砸入他的掌心。
枪身表面的金属纹理极其真实。枪匣侧面，一个带着黑色拳套的帝国之拳徽记死死烙印在上面，每一道战损刻痕都带着厚重的血腥气。这和阿达尔贝尔特重盾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打。”
约翰的左侧高点视野极佳。他趴在发灰的岩石上，十字线套住了一只体型最大的深潜者。
他的手指刚摸上扳机的第一道预压，盆地正面的火光已经炸开了。
那根本不是常规枪械的射击。爆弹枪的连续轰鸣像一记又一记实心的铁锤砸在耳膜上。陈渡的战术靴直接踩进没过脚踝的黏液里，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大口径爆弹在接触到深潜者肉体的瞬间炸开，高温和动能把灰绿色的皮肤连同底下的骨架直接撕成漫天飞溅的烂肉。
约翰的十字线里那只怪物刚发出一声尖啸，上半截身躯就在一团爆裂的火光中化为乌有。
他立刻调转枪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但他发现自己扣不下扳机。
盆地中央就像被丢进了一台超大型绞肉机。陈渡单手持枪，每一发爆弹的落点都在怪物最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