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缓慢地抬起右臂。肘关节弯曲，肌肉纤维绷紧。五指内收握拳。前臂骨痂增生的位置，在皮下猛地顶起一个硬质的白色凸起。随着手指蜷曲发力，那个凸起在真皮层下生涩地滑动，像活埋在肉里的一条机械幼虫。
砰。第一拳砸中沙袋。力度控制在三成，沙袋的帆布表面仅仅凹陷了一瞬。砰。第二拳加上五成力道。沙袋向后晃动了十厘米。砰。第三拳提升到七成。钻心的刺痛沿着桡骨骨膜直冲大脑皮层。陈渡的眼睑没有抽动，第二心脏在胸腔深处泵出高压血液。
砰砰砰。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在墙壁间回弹。连续二十次极速出拳。沙袋的摆幅彻底超过了训练架的承受极限。最中心的位置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无法回弹的浅坑，这和三天前那个被打爆的沙袋受力点分毫不差。
陈渡垂下右臂。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高频痉挛。这不是痛觉神经的反抗，纯粹是肌肉疲劳后的物理反应。
赵烈从训练场对面走过来，战术靴底摩擦着防滑垫。“医生说你至少再固定一周。”
陈渡左手捏住颤抖的右臂腕关节，反向用力一拽，错位的筋膜发出闷响。“医生说的是正常人，我不是。”他跨出半步，左臂成九十度角起手，猛地砸向沙袋。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左臂没有长骨痂，但之前过度使用留下了关节腔变窄的后遗症。打到第十五拳时，左肩深处爆出一声如同冰块崩裂的清脆咔哒声。陈渡的动作硬生生刹住，暗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直线。他放下左臂，缓慢转动了一下肩颈。
赵烈盯着他泛红的关节。“左右一起废。”
“废不了。”陈渡活动着手指，“废了就死在拉莱耶。”
下午，靶场。西晒的太阳在地面拉出斜长的高温阴影。王浩死死趴在水泥靶位上。他左腿弯曲顶地，左手平稳地垫在枪托下方。这个射击姿势，连膝盖抵住地面的角度，都和陈渡教他时完全重合。他的左眼闭合，右眼瞳孔紧紧贴着光学瞄准镜。
枪管随着击发剧烈上跳。十发实弹连续出膛，射击间隔恒定得像一台节拍器。子弹带着硝烟味撕裂空气，一颗接一颗穿过六百米外的靶纸。
靶纸十环的正中心，十发子弹打穿了同一个点，留下一个边缘极为平整、硬币大小的破洞。
王浩把头从瞄准镜后抬起来，闻着枪膛里刺鼻的火药味。他向后转头。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连呼吸声都融入了风声里。陈渡迈步走近，单膝蹲在他旁边。
“组长，十发全部十环。”王浩伸手抹掉下巴上的汗水。
陈渡视线穿过六百米的距离，盯着那个透光的弹孔。“你的瞄准镜正了。”
“是索伦教得好。”王浩看着枪托。
“他教的是我，我教的是你，所以是你自己学得好。”陈渡站起身，伸出右手拍了一下王浩的右肩。他没有拍左肩，那是李阳的习惯位置，也没有拍后颈，那是针对王静的。
陈渡转身向靶场出口走去。
“索伦如果还在，会说什么？”王浩突然出声。
陈渡的战术靴在水泥地上停住。他没有回头，视线看着空荡的前方。风把地上的弹壳吹得微微滚动。“他会说，小子你的瞄准镜终于正了，然后转身走掉，不让你看到他的脸。”
陈渡重新迈开脚步。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上，那半截边缘粗糙的裂口戒指，在夕阳的折射下切出一道冰冷的反光。
傍晚。训练场休息区。头顶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频嗡嗡声。
王静赤脚站在蓝色训练垫的中央。双眼完全睁开，但瞳孔处于一种极其空洞的失焦状态。周震双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橡胶训练匕首，身体下压，从正面朝她猛冲过去。
橡胶刃口撕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破风声。
王静的颈部肌肉瞬间发力侧闪。刃尖擦着她的脸颊刺空。她那条爬满淡青色疤痕的左臂，颜色在肌肉充血的瞬间变暗。左手像生了眼睛一样，极准地死死扣住周震握刀的手腕。同时右脚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死角斜插进去，一记凶狠的勾踢重击在周震的支撑腿后弯。
沉重的人体砸垫声爆开。周震整个人仰面倒在垫子上，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王静僵直地站在原地，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组长，你在哪。”王静的声音很空。
陈渡站在训练垫的边缘没有踏上去。“你的左前方三米。”
王静的脖子机械地转动。失焦的瞳孔准确对上陈渡所在的空间。“刚才的动作，对吗。”
“对，但慢了。”陈渡看着她额头渗出的冷汗，“周震刺过来的时候，你听到风声才动，风声到耳朵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