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平稳的下潜过渡，就像一块高密度生铁被强行砸进深海。坠落感消失的瞬间，战术靴的硬胶底踩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发出干硬的机械撞击声。
空气中没有风，陈渡的鼻腔里瞬间填满了哥特式战舰独有的气味。高浓度机油，燃烧的熏香，福尔马林防腐剂，数百万服役凡人死后留下的陈旧血腥味，全部被压缩在绝对封闭的金属舱室里。
系统空间的帝国战舰指挥室。
这里的能见度比三天前下降了整整一个光度等级。陈渡的暗金色竖瞳瞬间收缩，过滤掉黑暗中的无用噪点。
阿达尔贝尔特站在全息星图投影台前。他腰部以下的动力甲轮廓完全溶解在黑暗里，无法分辨装甲的边缘线，只剩下一个上半身的虚影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气中。
这个虚影的透明度比上次增加了一倍。指挥室顶部的昏暗灯光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腔护甲，打在背后的金属舱壁上，投出一个没有实质的灰斑。
投影台上的全息星图熄灭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那片代表神圣泰拉方向的星域，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黑斑。边缘仅存的几个星系散发着惨淡的微光。
阿达尔贝尔特转过身，合成电子音里夹杂着极重的静电杂音，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刮擦生锈的铁板：“侵蚀度百分之六十了。”
陈渡走过去，战术靴在金属网格上踩出沉闷的回音，停在距离投影台一米的位置。
阿达尔贝尔特没有眼白的双眼盯着陈渡：“我的时间，大概只够再撑一次降临周，在消失之前，我要教你最后一样东西。”
陈渡的暗金色竖瞳没有任何波动，呼吸频率恒定在每分钟六次：“帝皇的意志。”
阿达尔贝尔特摇了一下头，颈部动作让虚影在空气里发生水波纹般的扭曲：“不，不是系统技能，不是消耗记忆换来的爆发。”
阿达尔贝尔特停顿了两秒，视线越过陈渡的肩膀，看向全息星图外围死寂的黑暗：“是你自己的信仰，当你最绝望的时候，闭上眼睛，想着帝皇，想着我们，想着林雪。”他的电子音突然压得很低，底噪完全消失，“燃烧你的灵魂。”
陈渡的下颌骨咬紧了一瞬，两颊咀嚼肌绷紧，骨缝里传出细微的咔哒声。右臂骨痂增生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胀痛，那是第一阶段改造的生理排异。
奥斯莫迪结晶的棱角在真皮层下顶出细小的白色凸起，关节腔里传来碎裂冰块摩擦的机械脆响。他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发生丝毫改变，直接无视了被结晶切断的神经痛觉：“代价。”
阿达尔贝尔特的虚影剧烈闪烁了一下，这不是侵蚀造成的崩溃，而是情绪波动的物理外显。胸甲边缘的光晕像信号不良的显像管一样炸开又重组：“生命，用一次少活很多年，具体多少不知道，我没用过，只是知道这个方法。”
阿达尔贝尔特抬起右手，透明的虚影手指径直点向陈渡的胸腔正中，位置和上次在卡尔克萨巢穴里按压的一模一样。
没有遇到任何物理阻力，虚影手指直接穿透了陈渡战术背心的凯夫拉纤维，穿透了真皮层和胸骨骨板。那片被陈渡自己亲手切开又缝合的组织深处，曾经为了容纳第二心脏而空出的缝隙里，涌入了一股绝对的虚无。
陈渡感觉到比液氮还要锐利的严寒顺着肋骨缝隙切进去，周围的肌肉组织在极低温下发生轻微的痉挛抽搐。
手指碰到了心脏。
陈渡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停跳了一拍。阿斯塔特强悍的循环系统瞬间卡死，静脉血在血管里发生倒流停滞，尖锐的缺氧警告直接砸向大脑皮层。视网膜周围不可控地泛起大面积的死气黑斑。
系统空间内残存的全息星图在心脏停跳的同一秒彻底熄灭，整个指挥室陷入绝对的黑暗。下一秒，陈渡的心脏强行冲破低温压制，发生一次远超常规收缩压的猛烈搏动。
轰。
血液重新泵入血管网，星图在同一瞬间重新亮起。
阿达尔贝尔特收回手指。那截接触过陈渡心脏的虚影指尖，此刻彻底褪去了透明感，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照亮了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阴暗空间。
陈渡低下头。暗金色的光晕正从他的胸骨下方一点点透出来，光芒微弱，但在战术背心的黑色织物上晕染出死滞的光斑。光斑的波长和颜色，与他双眼里的竖瞳一模一样。
阿达尔贝尔特金色的指尖指着陈渡胸口的光斑：“帝皇不在了，但他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心脏里，四万千禧年宇宙毁灭的时候，他把人类帝国最后的集体意志压缩成了一颗种子，强行植入你的灵魂里，这不是系统，系统只是这颗种子为了适应低维宇宙法则，长出来的外壳。”
陈渡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