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他的右臂已经拆除了那副厚重的高分子夹板，换上林雪用两根高强度战术止血带粗糙改制的黑色软质护腕。边缘的尼龙走线极其歪斜。皮下增生的庞大骨痂在护腕的压迫下，依然向神经中枢传递着新骨强行愈合的持续高热。
法庭内部弥漫着极其沉闷的陈旧木材防腐剂气味和中央空调吹出的氟利昂冷风。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极低频的电流嗡鸣。旁听席空荡到呈现出一种物理上的死寂。只有赵烈和两名肩膀上挂着两杠四星的军方代表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侧方的厚重实木门被推开。黄铜合页轴承发出一声极度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法警将李阳押解进场。
李阳的头发被推得极其彻底，露出一颗惨白的头颅。他换上了没有任何金属拉链的橙色看守所制服。原本冰冷的精钢手铐被完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度宽大的黑色软质尼龙束缚带。那种专门针对重度精神异常或高危异变者的约束带被勒到了物理极限，死死嵌进李阳手腕的皮下脂肪里，在边缘逼出了一圈极度缺血的死寂青紫色。
陈渡冷漠的视线越过十几排空荡的座椅，极其精准地钉在李阳完全暴露的后颈上。
在颈椎第三节的皮下中枢位置，赫然凸起着三枚米粒大小的淡粉色肉瘤疤痕。那三块微小的增生组织以一种绝对完美的等边三角形阵列，死死咬合在脊神经的骨缝里。随着李阳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吞咽动作，那三个粉色圆点就会在皮下产生一阵令人牙酸的痉挛性抽动。这就是“蛇瞳”装置强制植入后留下的永久性创口。
刘铭紧跟在后面被带入场。他曾经打理得极其精致的大背头此刻已经变成一团死灰色的乱草。他如同一个被抽干了脊髓的木偶，双腿极其僵硬地拖在法庭的吸音地毯上，和李阳并排站在了全封闭的防弹玻璃被告席后方。
身穿黑色法袍的法官翻开面前厚重的卷宗。纸张摩擦麦克风发出极度刺耳的沙沙声。
“被告人李阳，犯叛国罪，间谍罪，谋杀未遂。”法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穹顶下被放大成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李阳的右侧膝盖在橙色裤管下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机械性弯折。他整个人向左侧沉重地栽倒下去，被左右两名法警极其粗暴地一把架住胳膊，强行拖拽成直立状态。
“被告人刘铭，同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法官抬起头，视线越过老式花镜的边缘盯着防弹玻璃后方，“被告人李阳，你还有最后陈述。”
李阳极度缓慢地抬起那颗惨白的光头。他干瘪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战栗着。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法官，而是将布满血丝的浑浊视线死死投向第一排旁听席上的赵烈。
他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在之前无休止的疲劳审讯中，他的下嘴唇被自己活生生咬掉了一小块肉。此刻那块暗红色的血痂随着肌肉的牵扯，再次崩裂出极细的暗红色血丝。
“我……没有想杀他，只是照指令做。”
他的声音干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强行刮擦。
法官举起右手那柄沉重的实木法槌。手腕发力，极度生硬地向下砸去。
“砰！”
法槌和胡桃木底座撞击爆出极其沉闷的炸响。一小片肉眼极难捕捉的干燥木屑从底座边缘崩裂弹飞，在法庭刺目的冷光源下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抛物线，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退庭。”
四名法警立刻上前。尼龙束缚带被极其粗暴地向后猛拽。李阳被强行拖拽着向侧门走去。在经过第一排旁听席的那极短的一瞬间。他的战术胶鞋在吸音地毯上极其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他干瘪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一个没有任何声带震动、仅靠气流挤压齿缝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气声，擦过赵烈冷硬的侧脸。
距离太远。陈渡的听觉被空间距离完全阻断。他只看到赵烈原本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次极度反常的剧烈抽搐。
法警猛地一把推在李阳单薄的后背上。侧门被轰然关紧。合页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啸。
三天后。上午十一点。第一区第六军事监狱。地下负二层甲级重犯探视室。
头顶的老式水银灯管因为电压极其不稳定，正在发出极度高频的濒死闪烁。惨白的光线将不足十平米的封闭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渡坐在一张极其简陋的铝合金折叠椅上。他的右臂平放在布满无数道极深划痕的不锈钢桌面上。那道林雪用黑色止血带改制的护腕，紧紧包裹着他粗壮畸形的愈合骨痂。
在他正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立着一块厚达八公分的高纯度防弹玻璃。玻璃的表面并不干净。无数个前任探视者因为极度绝望或激动而在上面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