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四号高塔探照灯的冷白光柱是两千平米空地上唯一的光源。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烈的夜露腥气和更深一层的火药硝烟味。王浩趴在三百米狙击靶位的水泥地坪上。
他那套黑色的战术作训服后背已经被凌晨的露水和体表分泌的汗液完全浸透，湿漉漉的布料死死贴合在他的脊椎骨上，形成了一个极度清晰的深色人形轮廓。
陈渡从靶场外围的铁丝网入口走进去。他左手拎着一个磕满凹坑的老式军绿水壶。右臂打着那套厚重的黑色轻便夹板。他每往前迈出一步，战术军靴的橡胶底碾压过碎石粒就发出极度干涩的沙沙声。
夹板底部的合金搭扣随着步伐在探照灯的直射下，于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极度粗糙且扭曲的短影子。
王浩没有回头。他全身的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肺部的气体被完全排空。呼吸被绝对控制在击发前的那三秒极度静止期。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压下高精狙的金属扳机。
“砰——”
枪膛爆出极其刺目的橘红色膛口焰。三百米外，环形靶心的正中央爆开一团极小的白色粉尘。
陈渡走到王浩右侧半米的位置停下。低头看着那个在作训服下因为后坐力产生微弱震颤的肩膀。“趴了多久，”陈渡开口。声音冷硬得如同刚才退出的黄铜弹壳。
王浩迅速拉动枪机，滚烫的弹壳抛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当声，“三点到的，两个多小时。”
陈渡弯下腰，将那个满是瘪坑的军绿水壶重重磕在王浩手肘旁边的地面上。壶身金属和水泥撞击发出一声极闷的撞击声。“开枪。”
王浩没有去拿水壶。他的右眼重新死死贴住黑色橡胶眼罩。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空旷的靶场里被无限放大。十字准星死死套住远处的靶心。击发。
十环。
陈渡单膝蹲下。他的左手直接越过王浩的肩膀，修长且布满厚重老茧的食指和大拇指如同液压钳般死死捏住高倍率瞄准镜的调节旋钮。手指发力，极其生硬地向左拧了半圈。机械齿轮咬合发出极其干涩的咔咔声。他的手在探照灯下稳得没有一毫米的颤抖。
“你的瞄准镜又歪了，”陈渡松开手指。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镜筒。
王浩从瞄准镜后抬起头。他的右眼眶因为长时间的极度充血，布满密密麻麻的骇人红血丝。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陈渡那条被打得极其粗重的右臂夹板，看着陈渡的侧脸。“索伦教了你多久？”
陈渡站直身体。肋骨下方尚未完全吸收的奥斯莫迪结晶随着躯干的强行伸展，在皮下筋膜和骨膜之间刮擦出一连串极度细碎的嘎吱声。那声音如同生嚼冰块般刺耳。他没有任何停顿，“两年，在神圣泰拉，两年里每天趴三个小时。”
陈渡转过身，径直朝着靶场出口走去。军靴无情地踩碎了地面上几只被探照灯烤焦的趋光性飞蛾甲壳。走到铁丝网门前，他停顿了一秒。没有回头。
“你比他学得快。”
下午两点。基地地下二层格斗训练场。
顶部的巨大排风扇叶切割空气发出低频的嗡鸣。高密度防摔垫的深蓝色表面上，印着几块被汗水浸透的极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王静站在三号场地的正中央。她的对手是一名身高一米八五的后勤突击队员。两人之间相隔不到两米。
陈渡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金属折叠椅上。他的右臂夹板极其沉重地搁在冰冷的铝合金扶手上。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王静已经被极其暴力的过肩摔砸在垫子上整整三次。每一次躯干和防摔垫碰撞发出的沉闷砰声，都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回音。她每一次从垫子上爬起来的间隔时间都比上一次更短。下颌骨上悬挂的汗珠顺着重力不断砸落。
“继续。”男队员拉开格斗架势。战术靴在地垫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那具极其庞大的身躯直接借着冲刺的惯性，朝着王静猛扑过去。
王静的双脚如同被钢钉死死钉在原地。她没有后退半步。
在男队员右手拳锋即将擦过她左侧颧骨的绝对死角，王静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违反关节常理的角度向右侧强行偏转。她的左手如同某种重型机械捕兽夹，极其精准且暴戾地死死卡住男队员粗壮的右侧手腕。
王静的右脚同时从极低的死角猛然撩起。脚踝处的合金靴跟狠狠勾击在男队员左膝后侧极其脆弱的腘窝神经丛上。巨大的物理惯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砰！”
一百八十斤的躯体如同被电锯伐倒的百年原木，极其惨烈地砸在王静身侧的防摔垫上。巨大的撞击力激起一层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尘。
王静愣在原地。她胸腔剧烈起伏着，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看向场边的陈渡。
倒在地上的男队员痛苦地蜷缩起巨大的身体。他的左手死死捂住正在爆发剧痛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