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总医院骨科诊室。电动石膏锯的金属锯片停止了高速旋转，齿轮咬合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陈渡的右臂暴露在二十二度的冷气中。从指尖到肩胛骨下缘的肤色因为十天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缺乏血液循环的死寂惨白。
“这种愈合速度违反人类骨骼再生的物理极限。”医生穿着白大褂，将两张A3尺寸的黑白X光胶片重重插进看片灯的金属滑轨里。
冷白色的LED光源瞬间照亮了胶片上高密度的骨骼阴影。
陈渡右臂尺骨和桡骨的断裂愈合处，附着着一圈极其庞大的高密度增生骨痂。那些骨痂的边缘呈现出毫无规则的放射状突起，像是在地下深埋了数百年的老树根死死盘踞并包裹住了原本纤细的骨干，横截面积比正常的骨骼粗了整整两圈。
“左臂同样的位置，也有类似的钙化增生组织。”医生用金属圆珠笔的笔尖敲击着X光片上的阴影，塑料笔壳和胶片碰撞发出极闷的笃笃声。
陈渡用左手抓起旁边金属托盘里的轻便型战术高分子夹板。
“任何超常规的自愈机制都伴随着极其暴力的物理代价。”医生转过头，视线越过无框眼镜的上方盯着陈渡的眼睛，“骨痂严重增生导致你的肘关节和腕关节腔极度变窄。阴雨天气压降低，增生组织会直接压迫尺神经。举起超过三十公斤的重物，你的整条右臂肌肉群就会发生不受主观控制的高频机械性痉挛。右臂比左臂严重得多。”
陈渡没有抬头。他将那块内衬着高密度海绵的黑色战术夹板对准右前臂的骨干，左手大拇指扣住第一根尼龙魔术贴的边缘。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陈渡用力收紧绑带，尼龙倒刺相互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正常生活没问题，拿水杯，甚至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医生看着他熟练且极度暴力的穿戴动作，“但你在异界那种强度的绝对暴力输出，你的肩关节和手肘撑不了几次。软骨会在极高的爆发力下被增生的骨痂直接磨成骨粉。”
陈渡左手扣上最后一个高强度合金搭扣。金属锁舌死死咬合，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几次够了。”
林雪站在医生正后方一米的位置。她穿着全套的作训服，双手捧着一部套着军规防摔壳的黑色智能手机，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极其快速地敲击着。备忘录的界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十几条记录，每一条结尾都打着一个甚至多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疼痛等级最高会到多少？”林雪停止了敲击，抬起头。
医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阴雨天气压骤变的时候，主观疼痛感大概在三到四级。”医生将圆珠笔插回白大褂的胸前口袋，“如果在战斗中强行突破关节物理极限，骨膜撕裂的瞬间，疼痛等级会直接飙升到七到八级。等同于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生剖阑尾。”
陈渡左手五指平放在诊查床的白色一次性床单上。指节修长，没有一毫米的颤抖。他现在并不觉得疼。肋骨下方尚未完全吸收的奥斯莫迪结晶随着他恒定两点五秒一次的呼吸，在皮下脂肪和骨膜之间极其缓慢地碾动，发出微弱的嘎吱声，这种长期的异物排斥感远比尚未到来的关节疼痛更真实。
诊室的落地窗外是医院的内部花园。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重症患者被家属推着轮椅，在铺满枯黄落叶的水泥步道上缓慢移动。轮椅的橡胶轮胎碾压过干枯的法国梧桐叶，发出极其细碎的碎裂声。
下午两点。深渊计划地下军事堡垒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平滑收进墙体，合金滑轨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
王浩第一个走进来。他的战术背心右肩位置缝补过一块颜色极深的卡其色防弹尼龙，这是上一轮降临周期被异界生物酸液腐蚀留下的永久破洞。李雨欣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全天候战术数据终端。王静走到第三排靠走廊的金属折叠椅前，拉开椅子坐下。
周震被两名后勤医疗兵用战术担架直接抬了进来。他的右大腿根部到膝盖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特种止血高分子绷带。由于移动带来的肌肉牵扯，大腿外侧的绷带中央正极其缓慢地洇出一小块暗红色的新鲜血迹。张伟推着轮椅跟在担架后面，他的左眼蒙着厚厚的纱布。
十五名深渊计划存活队员全部落座。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只有战术军靴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干涩声。
陈渡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他的右臂打着黑色的战术轻便夹板，用一条高强度的承重伞绳斜跨过左颈侧，将整条右臂死死固定在胸前。他的步伐极度平稳，每一步的间距精确控制在七十五厘米，右臂随着躯干的重心转移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他径直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战术白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