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系统空间展开。不是之前那种刺眼且神圣的纯粹金光，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灰金色，沉闷，浑浊，像极了巢都下层废弃矿井里终年不散的黄昏。
帝国战舰的庞大指挥室结构依然矗立，但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已经消失，死一般的寂静压迫着耳膜。指挥台上方悬浮的全息星图转速慢得如同卡壳的齿轮，光流阻塞，大片大片的星系已经彻底暗掉，像一张被强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视网膜。
指挥台前站着一个人影。
塞拉芬。
陈渡迈步走过去，军靴底砸在金属甲板上，左侧肋骨下方尚未完全固化的奥斯莫迪结晶随着肌肉群的拉伸狠狠顶起皮下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摩擦声。他没有停顿，径直停在塞拉芬对面半米的位置。
这位战斗修女的虚影比上一次降临时透明了整整一半。陈渡冷酷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暗金色的动力甲轮廓，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后那张锈迹斑斑的指挥椅靠背，甚至能看清椅背上剥落的漆皮边缘。
“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塞拉芬开口，声音不再洪亮，每一个音节都夹杂着高频的静电雪花音，像老旧收音机里断续的频段，“我们每个英灵，都会像索伦一样消失，像赫尔曼一样消失，这是不可逆的。”
陈渡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高光的灰白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在胸腔内扩张发出沉闷的风箱拉动声。“我知道。”
“你不懂。”塞拉芬往前飘了半步，身后的空气被撕扯出一道极短的残影，静电杂音骤然刺耳，“索伦消失时，你还有赫尔曼，还有阿达尔贝尔特，还有我。赫尔曼消失时，你还有我和阿达尔贝尔特。但我们继续消失，你最后只有你自己。”
陈渡没有接话。他站得笔直，左手下意识地握紧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肌肉X隙里。
塞拉芬的虚影剧烈闪烁了一下，边缘金色的粒子失去束缚，直接溃散进灰暗的空气里。“帝皇选中的战士，必须承受孤独。”
她转过身，背对陈渡，抬起右手，透明的指节触碰向指挥台上方那团缓慢旋转的死寂星图。就在她指尖接触到光影的瞬间，星图边缘几个原本还在微弱闪烁的星系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炽光芒，紧接着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了维系存在的根须，彻底熄灭。死寂的黑色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星图的脉络向核心区域蔓延。陈渡一眼扫过去，整个星际图景上暗掉的区域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一，光芒被绝对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塞拉芬收回手，重新转身面对陈渡。她伸出食指，点向自己的头颅侧面，接着指尖下移，直挺挺地点向陈渡缠满厚重绷带的左胸。
手指穿透了陈渡的皮肉。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撞击感，只有一阵极其阴冷的寒意直接穿透肌肉纤维，刮过他的胸椎骨骼。
现实维度中，特护ICU病床上，陈渡平放的右手小指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枚代表索伦的戒圈爆发出刺骨的绝对冰冷，温度撕裂了系统与现实的维度壁垒，直刺他意识深处的神经末梢。
“英灵消失的本质，不是死亡。”塞拉芬盯着陈渡的眼睛，空洞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圈诡异的波纹，“我们早就死了。消失，是我们的记忆被克苏鲁梦境吞噬。索伦先忘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忘了帝皇，最后忘了你。赫尔曼也一样。”
陈渡右手小指的冰冷越来越重，后颈皮下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针扎般的刺痛感席卷小脑。
“当最后一个英灵的记忆被吞噬殆尽，40K宇宙在这片维度存在过的最后证据就彻底抹除了。”塞拉芬视线下移，看着陈渡因为极度用力而崩出青筋的小臂，“你手里的戒指会碎，系统会彻底关闭，帝皇的声音，你会再也听不到。”
“怎么阻止。”陈渡语速极快，声音冷得掉渣，下颌骨咬出一道极深的线条。
塞拉芬看了他很久，久到四周空气里的静电杂音连成了一片撕裂鼓膜的长鸣。
“没有办法阻止。”塞拉芬的轮廓边缘不断剥落出细小的金色光斑，“你只能选择在消失之前，用我们的记忆，做多少事。”
话音刚落，系统空间的极远处爆发出一声天崩地裂的撕裂巨响。支撑整个空间的金属穹顶和四周的重型装甲墙壁从边缘处疯狂崩塌，墙体表面雕刻的庞大帝国双头鹰徽记像风化了千万年的砂岩，一块接一块地剥落，化作大片灰烬卷入虚无的深渊。崩塌的波纹带着毁灭性的绞杀力，和索伦、赫尔曼消失时产生的空间坍缩如出一辙，正以极高的速度向指挥台逼近。
塞拉芬转过身，迎着崩塌的深渊边缘走去。她的动力靴踩在虚无的地板上，再也没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