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意识深处是一片灰紫色的荒原，阿达尔贝尔特的咆哮还在回荡，现实里的感官被浓重的氨水味和高频的仪器滴答声切割成碎片，左胸贯穿伤边缘的肌肉纤维在拉瑞曼细胞的催化下像活物一样蠕动纠结，试图强行拉扯闭合，右臂错位的尺骨和桡骨在麻醉剂完全失效的情况下发出沉闷的骨摩擦声，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率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稳得像一条即将死去的直线。
手术室外，林雪坐在正对手术室大门的不锈钢排椅上，训练服上的血迹已经彻底干涸，从最初的暗红色变成了大片刺眼的黑褐色，粘稠的血块把布料硬生生板结在一起，覆盖了她整个前襟，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陈渡的血痂，走廊顶部的冷光灯打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像一尊失去生机的石膏像。
赵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军靴在反光的水磨石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回音，他停在林雪面前，递过去一瓶红色包装的廉价罐装咖啡，和第10章在异界里林雪塞给陈渡的那瓶一模一样。
“你不回去换身衣服？”赵烈把咖啡强行塞进林雪冰冷的手里。
“不换。”林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层厚重的血壳，手指死死抠着塑料瓶身，没有抬头。
手术室内部，主治医生站在无影灯下，手里拿着高频骨锯，看着陈渡左胸那根断裂的肋骨，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根肋骨的断面上，没有正常的骨髓渗出，而是覆盖着一层极其坚硬的灰白色骨痂，骨痂的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就像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寄生物正在强行焊接断裂的装甲板。
高频骨锯切在骨痂上，没有切开骨骼的闷响，而是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锯片在三秒内直接卷刃。
医生丢下报废的骨锯，转头看着旁边同样陷入呆滞的麻醉师，麻醉师刚刚推入了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的麻醉剂，但监护仪上陈渡的脑电波活跃度依然保持在清醒状态的峰值，他根本没有被麻醉，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开胸的剧痛。
四个小时后，厚重的气密门顶端，那盏刺眼的红色手术灯终于熄灭。
主治医生推开门走出来，口罩边缘被汗水完全浸透，他看着走上前的赵烈，眼神里带着某种无法理解的错乱。
“活下来了，左肺破裂处已经完成了缝合，右臂错位也打上了固定骨板，但他的血液指标有极大的问题，血清颜色比正常人深了两个色号，含氧量却低于正常值百分之三十，正常人这种指标早就脑死亡了，我们需要立刻调取他入伍时的体检档案比对。”医生摘下沾着血迹的橡胶手套。
“他的档案在我那，我会派人送过来。”林雪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塑料瓶被极大的握力捏瘪进去一块，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第二天上午，龙国地下军事基地，零号审讯室。
李阳被死死铐在纯钢打造的审讯椅上，手腕处的金属铐子边缘已经磨破了他的表皮，渗出的鲜血在冰冷的金属环上留下了一圈淡红色的印子，因为从被押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无意识地剧烈挣扎，审讯椅的右侧扶手上，那层防滑的黑色人造皮被前一个坐在这里的人硬生生抠出了三道深可见底的痕迹。
赵烈拉开对面的铁椅子坐下，伸手按掉了桌面上的全天候监控开关，墙角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
赵烈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啪的一声扔在不锈钢桌面上，里面装着李阳刺向陈渡的那把战术匕首，刀刃上涂抹的暗绿色神经毒素物质已经被生化组全部刮下来送检，露出原本冷硬的钢色，在刀柄末端的凹槽里，刻着一行极小的激光打码编号，那是龙国异常生物研究院的资产编码。
李阳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谁派你来的？”赵烈没有翻开桌上的任何资料，身体前倾。
李阳闭着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赵烈站起身，军靴绕过金属桌子，直接走到李阳身侧，右手抬起，重重按在李阳的右侧肩膀上，手指卡住锁骨的位置，正是陈渡在异界里拍过的那边肩膀。
李阳的右肩不受控制地猛地往下沉了一下，骨缝里发出极其细微的错位摩擦声，肌肉本能地对那个位置的压迫力产生了巨大的恐惧记忆。
“你可以不说，但你的档案会从龙国数据库里彻底删除，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记录，你存在过的所有证据都会被抹杀，这是深渊计划赋予我的最高权限。”赵烈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李阳的肩膀开始剧烈发抖，连带着整张审讯椅发出喀啦喀啦的金属碰撞声。
“我再问一次，谁派你来的？”赵烈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何副院长，何日暮！”李阳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彻底劈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李阳开始疯狂地交代，语速极快，口水在嘴角积成了一圈浑浊的白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