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光晕像某种极具腐蚀性的高浓度毒液，把集结区边缘的混凝土防波堤映得像一块巨大的死肉。裂口在前方五十米处彻底张开，边缘的虚空像烧融的胶片一样不断向外翻卷，发出令人牙酸的碳化剥落声，空气里氨气的浓度指标已经飙升到足以破坏人类呼吸道黏膜的临界点。
十五名特战队员在灰败的光线下列队完毕。全员负重一百二十磅的深潜探索装备。
陈渡站在队首，身上只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作训服，双手空空，没有任何枪械或战术背包。他迈开沉重的军靴，靴底无情地碾碎地面上散落的防爆玻璃渣，沿着队伍从第一名队员向队尾走去，视线极其冷硬地刮过每一个人的弹挂、防毒面具和维生系统气阀。
脚步停在队伍中段。
陈渡伸出那只布满粗糙枪茧的宽大手掌，直接拍在李阳的右侧肩甲上。
接触的瞬间，李阳的右肩极不自然地向下猛沉了半寸，这不是承受物理重力后的放松，而是骨骼肌在极度戒备状态下产生的应激性收缩。陈渡没有收回手，掌心的沉重力量透过凯夫拉防弹纤维直达对方的锁骨，在那个紧绷的肩膀上停顿了整整一秒，才转身大步走回队首。
“目标，橙区深处，深潜者繁殖巢，中途不停，”陈渡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从枪膛里砸出来的黄铜弹壳，“队形，我、李阳、王浩在前，赵烈、周震断后，林雪居中。”
站在左翼的赵烈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突击步枪发出一声沉闷的战术吊带摩擦响，“有具体位置？我们携带的高精探测仪开到最大功率，连生命体征的底噪都扫不到。”
陈渡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浓烈刺鼻的氨气顺着气管涌入肺泡，第三肺在胸腔深处直接进行了一次极其强悍的物理过滤挤压，将致死毒素粗暴剥离，只提取出气流中那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腐烂鱼腥味。他的鼻翼在防毒面具外侧极其轻微地扩张了一下。
“闻得到，”陈渡的目光越过赵烈的肩膀，死死钉在裂口深处那片不断翻滚的暗紫色混沌中。
李阳从队伍里跨出半步，战术头盔下的面罩滤网里传出他略带沙哑的声音，“组长，我预感到前方有危险，那种精神波动的频率很浓烈，像是某种超大型生命聚集地。”
陈渡偏转头颅，视线的焦点犹如刀锋般落在李阳眼角的肌肉纹理上，“那就对了，走。”
进入异界裂口两个小时后。
周遭的地形已经被异界法则彻底重构为一片扭曲的灰紫色灌木丛。灌木的枝干表面布满类似静脉血管的青黑色凸起，军靴底踩碎那些干枯枝叶时，脚底板能清晰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濒死般的心跳脉搏感。
陈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没有任何征兆，他突然举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十五人的队伍瞬间钉死在原地，突击步枪解除保险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在身后连成一整片紧绷的火力防线。
前方四十米。
灰紫色的地表开始像煮沸的浓稠肉汤一样向上拱起。异界的泥土完全是哑的，三只深潜者从地下洞穴钻出时，泥土向两侧翻开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物理摩擦声，像一幕被强行按了静音键的荒诞默片。那三具鱼蛙混合的畸形躯体在暗紫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色，体表的半透明粘液正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仅存的光屑。
中间那只体型最庞大的深潜者刚刚抬起头，颈部两侧的鳃裂刚刚张开不到三分之一，喉部发声器官的软骨还没来得及完成召唤同伴的震动共鸣。
陈渡举在半空的右手猛地向前虚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撕裂音，一把巨大、粗犷、表面布满哥特式铆钉的爆弹枪投影直接从虚无中具象化，被那只宽大粗糙的手掌死死钳在手里。枪械表面的光影极其凝实，已经达到了半实体的可怕程度，枪身散发出的极度高热瞬间将周围半米内的水汽直接蒸发成一片真空地带。
食指毫无迟疑地压下那块沉重的金属扳机。
三声连在一起的、震耳欲聋的火药轰鸣直接撕裂了异界的死寂。没有任何第一发第二发的时间差概念，每枪击发的间隔被非人的神经反射压缩到不到半秒。
巨大的物理后坐力顺着半实体的枪托疯狂倒灌进陈渡的右臂。作训服的袖口直接被暴起的肌肉群撑得崩裂，右臂内部新长出的骨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一连串细碎尖锐的喀嚓声，奥斯莫迪结晶的尖端在肌肉纤维里野蛮摩擦，他握枪的指骨因为过度发力泛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死白。
四十米外。
那三只深潜者连最基础的规避动作反射弧都没能建立，暗绿色的头部就像被重型液压机砸中的烂番茄一样直接爆开。空气中没有任何红色的血液飞溅，只有极其粘稠的暗绿色雾气从断裂的脖腔处井喷般狂涌而出，三具失去头颅的躯体甚至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迈了半步，才重重砸进哑巴一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