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死死钉在正上方的天花板上。粗糙的石灰涂层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石灰表面的细小裂纹开始发生物理形变。没有任何征兆，涂层纹理横向撕裂，裂口向四周急速蔓延，灰浆剥落的声音在耳膜深处被无限放大。天花板彻底重组成一幅极度复杂的街道俯瞰图。灰色的建筑废墟，干涸填满尸骨的护城河，长满巨大肉瘤的尖塔，这是卡尔克萨城的街道坐标。
闭上眼，眼皮神经猛烈跳动。再睁开眼，天花板恢复石灰本色，裂纹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窗外扫过的探照灯光，将整个房间拖入粘稠的黑暗。人影披着那件破烂不堪的帝国之拳侦察兵斗篷，粗糙的凯夫拉纤维边缘沾满干涸的发黑血块，空气里瞬间充斥着爆弹枪底火燃烧和陈旧血液混合的浓重气味。
人影背对着金属床铺，巨大的肩甲轮廓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墙壁。
陈渡右手小指上的索伦戒指骤然爆发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寒。冰冷穿透指骨神经，一路冻结小臂里的血液，掌心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小子，你的瞄准镜又歪了。”
极其粗粝、夹杂着破损呼吸器排气声的低哥特语在狭小房间里炸响。每一个音节的频率都和生前卡在陈渡通讯器里的那个声音分毫不差。
陈渡猛地坐直身体。坚硬的金属床架承受不住他肌肉瞬间绷紧带来的巨大爆发力，发出两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嘎吱声。嘴唇用力张开，声带被过度刺激紧绷到极限，没有任何声音能从喉咙里发出来。
索伦没有回头看他。那具巨大的背影轮廓从斗篷的边缘开始变淡。就像一块正在被工业砂轮高速切割的废铁，边缘部位碎裂成无数透明的颗粒状粉末，顺着气流的漩涡向空气中崩解散落。这种崩解的速度和第一天在废墟里传送消失时的视觉特征完全一致。
“别让我白教你。”
最后一句低鸣刚刚脱离人影的喉部装甲，整个轮廓彻底崩散，化作一地虚无。窗外的夜风顺着铁锈斑斑的防盗网缝隙灌进来，吹散了空气里残存的底火气味。索伦戒指上的极寒慢慢退回指环内部。
九点二十分。
陈渡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指骨捏得发白。两声极其轻微的叩击声从防盗门外侧传来。指关节敲击金属门板的力道控制到了极致，像在极力避免触发走廊那排破旧的声控灯。
军靴踩在干硬的水泥地上，沉闷的脚步声停在门后。手掌按住粗糙的金属把手，向下压迫，门轴发出干涩摩擦声。
林雪站在门外。那套染满异界硝烟和变异体粘液的作训服被换下，身上穿了一件大了一号的灰色便装外套。黑色的头发有些潮湿，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侧脸上。双手捧着两罐便利店最便宜的红色罐装咖啡，左手那罐的铝制拉环已经折断掀开。
陈渡侧开身体，留出半个门框的空间。
林雪低头从缝隙里挤进房间。顺手把那罐没开封的冰冷咖啡磕在生锈的金属书桌边缘，自己紧紧握着那罐开封的，径直走向单人床边坐下。
陈渡关上门，走到床铺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表面发黄的旧枕头。枕头中心还留着陈渡刚才后脑勺压出来的深灰色凹陷。
“睡不着？”林雪举起咖啡罐，仰头猛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我也是。”
陈渡发出一声极短的鼻音。视线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落在枕头的凹陷边缘。
林雪低下头，视线死死盯在手里的红色铝罐上。头顶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光线打在她脸上，睫毛在冷硬的罐沿上方投下一道极短的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频率轻微颤动。
“明天第三次降临周，”林雪手指无意识地刮擦着铝质反光表面，指甲刮出尖锐细响，“我算了一下，这是你进异界的第四十七天。”
“你记这个干什么？”陈渡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在林雪刮擦罐身的指节上。
“我也不知道，”林雪用力深吸一口气，盯着罐壁上变形的字母倒影，“就是记住了。”
夜风在窗外防盗网上撕拉出连续的尖锐哨音。陈渡伸手越过床单，拿起桌上那罐咖啡。大拇指和食指夹住拉环同时发力，咔哒一声脆响，金属拉环断裂，碳酸气泡和劣质咖啡因的混合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他没喝，把打开的罐子重新顿回粗糙的桌面上，几滴褐色液体溅落在铁锈之间。
凌晨两点。
桌面上并排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