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奥斯莫迪结晶的边缘因为温度骤降发生极其微小的收缩，发出碎玻璃在软骨之间碾压的微弱喀嚓声。陈渡没有去揉手臂，没有变更站立姿势，只是保持着咬扁烟头的动作。
基地外围警戒塔上的探照灯光柱死板地切开黑暗，这是今晚光柱第十一次扫过这片区域，时间正好锚定在午夜十一点。
昨夜那种巨大软体生物贴着防爆外墙蠕动留下的黏液，现在还在墙根底部的排水沟里散发着类似强酸混合腐肉的刺鼻气味。陈渡的嗅觉神经对这种味道进行了冷酷的归档。
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
沉重的金属防爆门被人从内侧推开一条缝。王静从门缝里侧身挤出来。她身上穿着那套统一配发的灰色战术训练服，衣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一号，肩膀处的缝线一直耷拉到大臂位置。她把两只袖子死死拉到最底端，几乎完全盖住手背，只有几根苍白手指露在外面。
王静停在距离陈渡两米远的位置，不再靠近。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绝对安全距离。
两人在夜风中站了整整一分钟。没有任何人开口。
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发出接触不良的嗡嗡声，电压极其不稳定，光线呈现出一种濒死般的昏黄色。几只因为趋光性而飞过来的变异飞蛾，正一次又一次以一种自杀式的力量猛烈撞击发烫的玻璃灯罩，发出极其细微而密集的噼啪声，鳞粉簌簌落在水泥地面上。
王静低着头，视线盯着地上的鳞粉。“组长，我要坦白一件事。”声音很轻，很干，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验尸报告，“我的隐身能力，是假的。”
陈渡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半空中飞蛾撞击的轨迹上，眼皮连一毫米的眨动都没有。他没说话，没看她。
左手无名指上的阿达尔贝尔特戒指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顺着掌骨神经向上传导。这是在倾听。
王静抬起右手，手指揪住左臂训练服的袖口。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将袖子狠狠往上一捋。
粗糙的尼龙布料紧贴皮肤向上摩擦。在袖管经过手肘内侧那一瞬间，陈渡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撕裂声，那是干涸血痂被强行剥离皮肤的动静。
王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袖子被卷到手肘以上。
白炽灯昏黄的光线下，王静那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过度纤细的小臂内侧彻底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无法用任何正常的医疗语言去描述那片皮下组织。从手腕静脉处一直向上延伸到肘弯，密密麻麻布满极度扭曲的针孔。那些针孔完全顺着血管走向排列，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规律的间距，像在人类的活体静脉上强行刻下的一种致命刻度。
最外侧是一圈发黑的陈旧性瘀斑，越往里走，针眼的颜色越深，泛着组织坏死后的青紫色，靠近肘部的那几个针眼周围渗着刚刚被袖子摩擦破裂的暗红色鲜血。
“是研究院给我注射的药剂，代号褪影，”王静的呼吸变得急促，语速被一种强大的克制力死死压住，“每次使用能短暂干扰周围人的视觉神经，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制造盲点，让他们误以为我消失了，副作用是每次使用后，我自己会陷入彻底的失明，失明时间从最初的两分钟，现在递增到了十到十五分钟。”
陈渡终于把目光从飞蛾身上收回来。视线在王静那条布满针孔的手臂上停顿了半秒。
两百年星际战士的视觉神经瞬间对那些创口进行冷酷的物理分析，针头口径极大，注射手法极其粗暴，没有任何保护静脉的缓冲操作，完全是把人体当成消耗型的试验器皿。
左侧肩胛骨深处那道贯穿性的旧伤，突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发麻。那是退役军人记忆深处对平民遭受非人虐待时本能的杀意反扑。
陈渡把目光移向远处的黑暗废墟，“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赶我走······”王静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夜风再次穿过两人之间的两米距离。
王静把卷上去的袖子一点一点放下来。动作放得很慢，右手手指发抖，布料重新盖住那些带血针孔时，她紧紧咬住下嘴唇。
陈渡把一直咬在嘴里没有点燃的那根烟拿下来。大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咔哒一声，脆弱的烟管从中间断裂开来。干燥褐色烟丝从断裂处猛地崩散，顺着指缝掉落在地面上，瞬间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随手把那两截干瘪滤嘴扔进旁边生满红锈的金属垃圾桶里。垃圾桶底部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根同样被折断的香烟残骸。
陈渡转过身，庞大身躯在白炽灯下投下一道极度压抑的阴影，完全覆盖王静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