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坐在那张覆着白色一次性床单的金属诊疗床上，右臂的骨痂位置传来一阵持续了半小时的钝痛。皮下新生成的奥斯莫迪结晶棱角正在缓慢刮擦着骨膜，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微弱喀嚓声。医疗室里弥漫着高浓度的过氧化氢消毒水味，把陈渡身上那种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陈旧铁锈味强行压了下去。
林雪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电子血压计。她把灰色的尼龙袖带套上陈渡的右臂，用力拉扯魔术贴，刺啦一声粗暴地粘紧。按下充气键。
嗡嗡嗡。
袖带里的微型气泵发出单调的震动声。随着气压持续升高，陈渡右臂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坚硬得像一块包裹着生物装甲的合成钢板。气压压迫着刚刚长出的结晶血管，陈渡没有出声，左手无名指上的阿达尔贝尔特戒指渗出一丝烦躁的微热。
林雪盯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一百四，一百五，最后定格。
高压一百六，低压一百一。
林雪没说话，转过身从托盘里拿起水笔，把读数重重写在金属夹板的病历单上，笔尖把最上面那层纸划出一道极深的凹槽。她换了一个十毫升的无菌注射器，撕开包装袋，消毒棉签在陈渡手肘内侧快速擦拭了两下。
粗口径的采血针头直直扎向那条青紫色的静脉。针尖穿透陈渡已经发生一定程度角质化的皮肤时，遇到了一阵明显的阻滞，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皮革穿透声。陈渡的眼皮连一毫米都没有颤动，视线越过林雪的肩膀，落在医疗柜玻璃门的反光上。玻璃倒映着他自己的侧脸，眼窝边缘的阴影比上个月至少凹陷了一整圈，瞳孔深处透着一种过度透支后的死寂。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塑料管抽进针筒。
林雪拔出针头，用医用胶布按住针眼，把血样管塞进旁边的微型离心机。离心机发出尖锐的啸叫声。三分钟后，电机停止转动。林雪把血样管举到头顶白炽灯下。
正常人应为淡黄色的血清层，现在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像是在机油里浸泡过的锈水。
林雪猛地转过身，把那张夹着化验单的金属夹板狠狠拍在不锈钢医疗桌上。砰的一声闷响。挂在她脖子上的听诊器随着这一下剧烈动作滑落，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砸在她的锁骨上，她没有伸手去接。
“你多久没睡了？”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渡把袖带的魔术贴扯开，随手扔在床铺上，“昨晚睡了四小时。”
“四小时不是睡，是昏迷，”林雪的手指紧紧扣住不锈钢桌面的边缘，指甲缝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你现在的血压，血液含氧量，皮质醇水平，每一项都在临界值以上，你的心脏正在像一台没有润滑油的柴油机一样超负荷空转！”
陈渡站起身，巨大的体型差距瞬间把林雪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临界值以上，就是还没到。”
“到了就晚了！”
“到了再说。”陈渡越过她，径直走向医疗室那扇白色的金属门。
林雪一步跨出，死死挡在门背后。她仰着头，看着陈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答应过的事做不到就别答应。”
医疗室里陷入一种死一样的寂静。离心机还没有完全停止运转的散热风扇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陈渡低头看着她，“让开。”
林雪没有动。
陈渡伸出左手，握住林雪的肩膀。属于星际战士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沿着神经末梢传导过去，不需要任何粗暴的动作，仅仅是肌肉微微一收，林雪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重量稳稳地平移到了半米开外。
陈渡推开门，沉重的军靴踩在走廊的塑胶地板上，发出毫无感情的闷响。
下午两点半，基地走廊。
走廊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墙顶的声控灯常年接触不良，只有陈渡头顶的那一排亮起了一半的荧光管。空旷的长廊里没有任何人声，只有空调通风口里吹出的干冷气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雪从医疗室里追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化验单。她快步冲到陈渡身后，一把抓住陈渡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指正好按在那个黑色战术监控手环的正上方。手环的底层隐藏着那个通向归墟研究院的后门模块，此时正因为持续发送着经过篡改的假数据而微微发热。那股混杂着电子元件运转的微热感隔着皮肤传进林雪的掌心。
陈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雪转到他的正面，阻断了他继续前进的路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声控灯检测到动作静止，咔哒一声全部熄灭，只剩下墙角一盏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应急灯。红光打在两人的脸上，像是在黑暗中勾勒出两道冰冷的剪影。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这些数据是什么感觉，”林雪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音，“每次给你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