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深渊计划基地三楼二号会议室。
墙角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把干燥的冷风直直吹向会议桌中央。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赵烈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他走到陈渡面前，手腕发力，把公文包重重砸在满是划痕的实木桌面上，拉开拉链。公文包的皮质表面印着归墟研究院的Logo，一个倒立的等边三角形，正中心嵌着一颗布满血丝的抽象眼球图腾。
包裹内部是一台包裹着防爆军用硅胶的加密平板，以及一叠厚度超过五厘米的纸质文档。
文档的牛皮纸封面中央印着两个极度刺眼的绝密红字，旁边用黑色墨水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陈渡亲启。
陈渡靠在椅背上，没有去碰那个散发着微弱臭氧味的防爆平板，而是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捻起那叠纸质文档的边缘，翻开了前两页。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窜起一股极其突兀的滚烫，阿达尔贝尔特正在他的精神链接底层逐页扫描这些印满复杂化学式的纤维纸张。
空调冷风吹动文档的页角，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赵烈拉开对面的金属折叠椅坐下，金属椅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归墟研究院送来的，结晶提炼技术的完整流程，条件是每次你使用结晶强化，必须把生理数据同步回研究院的核心数据库。”
陈渡停下翻页的手指，视线上抬，盯着赵烈的眼睛，何日暮跑了，研究院还敢来送东西。
赵烈避开陈渡那种带有极强压迫感的注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送东西来的特派员说，何日暮是何日暮，研究院是研究院，他们不知道何日暮在搞什么名堂，现在愿意全力配合军方调查。”
陈渡依然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改变，“你信？”
赵烈把刚掏出一半的烟盒重新塞回战术背心的口袋，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不信，但送来的技术是真的，龙国高层压下来的命令，让你至少看一眼这份流程。”
陈渡把那本被风吹得翻卷的纸质文档重新合上，手指在那张写着陈渡亲启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就看看。
下午三点，基地负二层服务器数据机房。
狭长的过道里没有任何自然光，两侧全是两米高的黑色机柜，成千上万个蓝色指示灯像无数只毫无感情的电子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排成极其整齐的矩阵，随着服务器低频的嗡鸣声疯狂闪烁。室内温度被严格控制在十八度。
陈渡和赵烈站在一号终端机后面。技术兵小周正坐在终端屏幕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他已经拔掉了这台电脑所有的外部网络物理网线，将研究院送来的那个加密防爆平板通过单向读取数据线接入了隔离环境。屏幕上疯狂滚动着瀑布般的绿色代码流。
主程序正在逐行扫描平板内部的文件结构。
当屏幕左下角的计数器跳动到第三千七百行的时候，小周在键盘上飞舞的十根手指猛地僵住，像被某种无形的极寒冻结。他死死盯着屏幕中央快速闪过的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乱码，右手握住鼠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迅速把那段代码圈定，放大。
小周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陈渡，肩膀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抖动了一下，“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通讯模块，表面上的逻辑链路确实是把结晶强化时的生理数据回传，但它底层还挂着一个并行的隐蔽通道，这个通道回传的数据包容量，比生理数据多出三个未加密字段。”
陈渡的眼角余光锁定了屏幕上那块被高亮成暗红色的代码区域，“哪三个？”
小周把显示器的支架转动了三十度，让屏幕完全正对陈渡，指着那三行极其短促的指令集，“精神力波动峰值，英灵召唤频率，还有你的实时坐标定位，精度精确到个位数米级。”
赵烈在旁边极其粗暴地骂了一句脏话，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战术手枪握把。
陈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视线甚至没有在小周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一秒。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代码流，何日暮走了，他的代码还在。
小周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要写个补丁把它彻底封死吗？”
陈渡把双手背到身后，后背挺得笔直，“不封，写个脚本把这三个字段的取值接口切断，全部替换成固定的假数据。”
小周愣了一瞬。
“他收他的，”陈渡转过身，沉重的军靴在机房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毫无感情的脚步声，“我给我想给的。”
当晚九点，七区宿舍。
窗外的夜色像浓稠的沥青，死死贴在防盗网的铁条上。陈渡坐在那张表面布满划痕的金属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那份厚重的纸质技术文档。头顶那盏瓦数不足的老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