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排风扇扇叶因为轴承老化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双氧水和碘伏的混合气味。陈渡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头顶的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林雪背对着门，正把一排深褐色的肾上腺素针剂推进冷藏柜的金属隔层。陈渡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走到靠墙的不锈钢操作台前，左手拇指和食指卡住右手腕那个黑色军用监控手环的金属锁扣。
咔哒！锁扣弹开，陈渡把手环随手扔进台面上的无菌托盘里，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拆开它。”陈渡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林雪关上冷藏柜的门，转身走过来。她的视线在不锈钢托盘里的手环和陈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扫了一个来回。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柄手术级的医用镊子，又转身从器械柜里拿出一把11号一次性手术刀片。
锐利的精钢刃口精准地卡进手环底座极细的防水接缝。林雪的手指微微下压，金属刮擦塑料外壳的细微声响在极度安静的医疗室里被无限放大。
咔，手环的下层盖板被撬开一条缝隙。林雪换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断了两根粘连在盖板上的细小防水胶条。
盖板彻底脱落。内部精密交错的走线和微型集成电路暴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林雪拿起一根极细的探针，拨开覆盖在主板上方的一层透明绝缘胶膜。一块仅仅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黑色模块，像一只趴在宿主血管上的水蛭，突兀地焊死在绿色的主PCB板边缘。模块表面没有任何出厂序列号，哑光材质贪婪地吸收了周围的光线，不留一丝反光。
林雪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单片高倍率放大镜，夹在右眼眶上，上半身压低凑近托盘观察。
“这东西不是原装的。”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属于专业人员的笃定，“原装的焊点走的是军工级的波峰焊，锡面呈现银白色，圆润饱满。这个模块底部的四个焊脚是用手工铬铁加上去的，用的无铅锡丝，表面有明显的拉丝痕迹，氧化后呈现出暗灰色。”
她用镊子的尖端轻轻戳了一下那个黑色模块的外壳。
就在医用钢材触碰到那个黑块的一瞬间，陈渡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灼热。那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接近沸水的程度，直刺指根的神经。阿达尔贝尔特在发出某种冰冷且狂躁的警告。陈渡的眼皮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任由那股热意在皮肤下肆虐，视线死死锁着那块黑色的斑点。
“分析它的具体功能。”陈渡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一个极其微型的信号收发端芯片。”林雪摘下眼眶上的放大镜，手里的镊子悬停在半空，不再去碰那个模块，“它外接了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天线，贴在表带的内侧。收发频段走的是超短波，完全避开了军方标准通讯的加密频段。”
“归墟研究院的私有高频段。”陈渡陈述了一个事实。
林雪猛地转头盯着陈渡。“何日暮装的？他把这种后门埋在你的生命监测设备里到底想干什么？”
陈渡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瞬间将无影灯的光线完全遮挡，巨大的阴影直接把操作台和林雪笼罩在内。
“把它装回去。”陈渡居高临下地看着托盘里的零件，“原样复原，连防水胶条上的折痕也别漏掉。”
“你不拆了它？”林雪拿着镊子的手顿在半空。
“拆了，他就立刻知道我发现了这只眼睛。”陈渡拿起一块无菌纱布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留着，这只眼睛会有大用。”
陈渡转过身，大步走向医疗室的大门。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合拢，把刺鼻的消毒水味彻底隔绝。就在门锁卡死的瞬间，右臂骨痂位置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胀痛，那是每天一次的奥斯莫迪结晶排异在进行倒计时预警。
当晚十点，陈渡宿舍。
老旧的排风扇在天花板上嘎吱作响，叶片艰难地切割着充满铁锈味的沉闷空气。陈渡背靠着那张冰冷的金属书桌，拉上唯一的窗帘。昏黄的台灯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的视线在桌面斑驳的木纹上停留了三秒，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呼吸频率在两次心跳间骤降至每分钟四次。周遭排风扇的杂音、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
再睁眼时，世界已经被一片死寂的灰金色完全取代。
系统空间里的光线比上一次进来时暗淡了许多。原本如熔岩般流淌在空间边界的金色光带，现在布满了类似风化岩石表面的灰白裂纹。陈渡站在这片虚无的中央，他的身体呈现出绝对清晰的实体状态，重达上百公斤的身躯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战术靴底甚至能传回极其真实的受力反馈。
阿达尔贝尔特的虚影坐在一块悬浮的残破石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