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远处起伏的荒原切割得支离破碎，暗红色的光从射击口的缝隙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几道细长且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像金属生锈又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糊味，那是大量火药燃烧后残留的臭氧和氨气的混合体。
最后一批队员已经收枪离场，战术靴敲击地面的回响在空旷的靶场内逐层减弱。陈渡坐在射击位的阴影里，面前铺着一块油渍斑驳的军用防水布。一支被拆成几十个零件的92式手枪整齐地排布在上面，复进簧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陈渡的手指很稳。那是经过两百次基因手术打磨出的、如精密机床般的稳定。他在清理枪管，特制的通条带着浸润了润滑油的碎布在金属管径内来回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咝咝声。
王浩还没走。
他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背着那支沉重的反器材步枪，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钉在地上的水泥柱子。从陈渡视网膜右下角的生物监测数据看，王浩的呼吸频率正在由于某种心理博弈而变得紊乱，心率在每分钟八十到九十五之间反复横跳。
“有事？”陈渡没有抬头，左眼深处的暗金色光泽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王浩往前跨了一步，厚重的战术靴踩碎了一枚滚落在地的黄铜弹壳。咔嚓。
“组长，听李阳说……你当年的教官是个顶级的狙击手。”王浩的声音有些紧绷，带着一种想要强行压制的干渴感。他停顿了两秒，拳头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我想请你……教我。教我那种能把子弹喂进怪物瞳孔里的射击方法。”
陈渡的手顿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突然冒出一股刺骨的热量。那是阿达尔贝尔特在发出低沉的咆哮，带着某种对弱者贪婪的鄙夷。
陈渡重新低下头，将复进簧缓慢压回套筒。簧圈收缩的声音在寂静的靶场里格外清晰。
“你扛不住他的训练。”陈渡的声音短促且冷硬，不带任何温情，“他的教鞭是高压电击器和带着铁锈的匕首。在他眼里，打不中目标的射手不如一袋用来堆掩体的沙包。”
“我想试试。”王浩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陈渡的侧脸。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偏执，那是经历过战友在面前被生生撕碎后，对力量近乎病态的渴望。
陈渡放下手中的零件，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一道巨大的、如魔神般的剪影。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视着王浩，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压迫感沉重得让人产生一种溺水的错觉。
“趴下。”
陈渡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起伏。
七点四十分。
靶场内的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且惨白的应急灯光。
王浩趴在射击位上，全身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他的双肘死死抵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尽管那里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迹正与灰尘凝结成褐色的硬痂。他的食指轻轻扣在扳机护圈外侧，那是绝对不能动的禁区。
从他趴下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十分钟。
在这个小时里，陈渡像一个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监工，反复调整他的姿势。
“手肘向内回收三厘米，那是你骨骼的受力点，不是肌肉。”
“屏住呼吸，那是凡人的做法。你要学会寻找心跳之间的缝隙。当你的血液流过动脉瓣膜的那一瞬间，世界是静止的。”
王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迷彩服紧紧贴在脊椎上，勾勒出他因为痛苦而轻微抽搐的肌肉轮廓。他的眼眶酸涩得快要炸裂，视线里的五百米胸靶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开始产生重影，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幻影。
【理智值：45。监测到受训人员神经递质水平异常波动。】
陈渡视网膜上的数据条闪过一丝红光。他冷眼看着王浩，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依旧滚烫。他能感觉到那种恶意——某种潜伏在基地阴影里的东西正通过这些年轻人，试图渗透进他的感知。
滴。
陈渡手腕上的战术表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
“开火。”
砰！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咆哮着冲出枪膛，巨大的枪口焰在一瞬间照亮了王浩苍白的脸。步枪巨大的后坐力像一柄铁锤撞在他的肩膀上，由于肌肉过度疲劳，王浩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后挫动了一截。
陈渡拿起单筒望远镜扫了一眼。
“五百米，八环。你的准星在子弹离膛的那一万分之一秒里偏了六毫米。”
陈渡走到王浩身边蹲下，巨大的手掌按在那个精密的皮卡汀尼导轨上。他的手指稳得不像碳基生物，指甲盖修剪得异常圆滑。
咔哒，咔哒。
陈渡将瞄准镜的旋钮向右拧了两圈半。
“你的瞄准镜被人动过。”陈渡的声音平稳，却让王浩猛地打了个冷颤，“微调了五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