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金属槽位摩擦出的高频噪音被陈渡的听觉皮层解析成具体的声压参数。空气里残留着过饱和的臭氧味，那是中央空调空气净化系统全力运转后的遗留。
陈渡走进房间，他的左眼在冷白荧光灯下透出暗金色的金属质感，那是奥斯莫迪结晶高度集成的表象。视网膜右下角，一串生理数据呈瀑布状刷下：赵烈，心率七十二，肾上腺素水平比基准线高出百分之八。
桌上躺着一份文件，封面的红头字迹在灯光下有一种干涸血迹的暗沉感。
赵烈从侧位站起，军装常服的布料褶皱在大腿处紧绷。他伸出右手，视线在陈渡脸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即将目光锁死在陈渡的黑色右眼中。
陈渡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三秒钟里，陈渡脑海中掠过了三百四十一种瞬间折断对方颈椎的路径，那是两百年战争留下的条件反射。
他伸出手，握住。
赵烈的指节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那是韧带被拉扯到极限后的抗议。他没松手，也没皱眉，只是用那种属于老兵的、带着烟草味的嗓音开口：
“任命下来了，‘深渊计划’特种行动组组长。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想要这个位置。”
陈渡收回手，赵烈的掌心留下了一个发白的指印，三秒钟后才缓慢充血恢复正常。
“我说过我不适合当领导，我只负责拆除目标，或者把自己变成炸弹。”陈渡的声音基频定格在一百零一赫兹，没有任何起伏，“管理活人太麻烦，他们会害怕，会流血，还会问为什么。”
“但龙国需要一个能从地狱里带回战利品的人，你是唯一的种子。”赵烈把那份红头文件推向前方，指尖在纸面点了一下，“签字，或者按手印。”
陈渡的左手无名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阿达尔贝尔特的黄铜戒指，边缘有些发烫。
他没拿笔，他左手的大拇指直接按在文件的签名栏，力度之大让纸张下方的复合材料桌面出现了一个浅坑。
“合作愉快。”陈渡说。
赵烈看着那个被指纹压碎的纸面纤维，苦笑了一下：“下午两点，训练场，你的人在那里等你。”
下午两点零三分。
深渊计划基地，D区训练场。
室内气压比室外高了五个帕斯卡，高浓度的氧气灌入肺部。十五名身穿全封闭战术背心的队员分成两排站立。他们的姿势很标准，那是经历过严苛筛选后的身体记忆。
陈渡从队列左侧开始移动。他的靴底每一次落地，力度都精确控制在抵消地砖反弹力的临界点，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他在第一个队员面前停下，三秒，对方的心率为九十二，汗腺分泌物中含有微量的烟碱成分。
第二个，二十四岁，视神经有轻微疲劳。
走到第二排中央时，陈渡停下了脚步。
李阳。档案上显示他是前特种空降兵，格斗专家。
在陈渡靠近他一米范围的瞬间，左手无名指上的黄铜戒指猛地灼热起来。那种热度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带有腐蚀性的警示。陈渡的嗅觉粘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不属于人类，也不是硝烟，而是一种像是在潮湿地窖里腐烂了千年的皮革味。
陈渡盯着李阳的瞳孔，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三秒钟内缩放了两次，这是某种由于非自然植入体导致的神经调节障碍。
陈渡没有停，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王静，女性，她的战术背心领口拉得很紧，但右手臂弯处的衣料比其他地方稍微紧绷一点。陈渡的眼角余光扫过，在那个位置捕捉到了几个密集的、呈现淡青色的针孔。那些针孔的分布规律不符合临床静脉注射，更像是实验室里为了快速代谢药剂而进行的深度肌注。
陈渡走完两排，回到队列最前方。
赵烈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档案都审过了，背景干净，都是各部队拔尖的，有什么问题？”
“有两个不是为了打仗来的。”陈渡看着面前这十五张年轻的面孔，声音穿透了密封头盔的滤网，“从现在起，你们的命是我的。谁要是觉得这买卖不划算，现在可以滚。如果等任务开始才发现自己做不到，我会亲自帮你解脱。”
没人动，李阳的右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频率极快，像是某种潜意识里的发码动作。
陈渡收回视线，左手按住怀里的戒指，感受到那一丝冰凉的杀意在指缝间回旋。
“解散，熟悉装备。”
深夜十一点一十四分。
单人宿舍，灯关着。
陈渡背靠着床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是阿斯塔特在野战工事中休息的习惯。日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阳·····李··*
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