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坐在地板上，脊背靠着床沿，金属床框的棱角嵌进脊椎。桌面上那堆灰烬被他保留着，没动过——纸灰的结构还在，一个手指戳进去就会碎。第二封信。他把它烧掉的时候没有犹豫，打火机的橙色火舌从信纸底端往上吃，黄色的字迹在变成灰之前跳了一下，像活的。
窗外没有黄衣人影。
月光把地板切成两块，一块亮，一块不亮。陈渡的左手握着那枚黄铜戒指，指腹在戒面的粗糙边缘来回磨。磨了多少分钟，他没数。
“黄衣之王。”他开口，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砂纸摩擦，“你说我是塞巴斯蒂安。”
窗外的月光没动。
“你说我回不去。”
蝉鸣从四楼外的某处传来，十八分贝，断续。
“但你撒谎了。”陈渡的视线落在灰烬上，“你说我会崩溃。”
他站起来。动作没有停顿，膝关节在伸展的瞬间发出低沉的骨鸣，不是疼，是关节液在结晶体侵入的腔隙里被挤压时发出的声音。他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右边是人类的黑色眼睛，左边是暗金色，结晶纹路从颧骨往鬓角延伸，在月光里有轻微的荧光。
窗外是基地的院子，铁丝网，瞭望台，一盏黄色的钠灯在风里轻轻晃。
没有黄衣人影。
他转身，走回桌前。日记本被压在装备袋底下，封皮的皮革已经磨出白色的折痕。他把它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钢笔。
*索伦，侵蚀度100%。你已经不在了。*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但我还记得你。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你的瞄准镜，你的正字，你的“小子”。*
正字。他在住院第三天烧掉的那张折叠纸上，索伦用正字记录了他每次服药的时间。四横加一竖，一个完整的正字是五次，他记到了第十一个。
*我会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走。直到我也消失。*
他合上日记本。没有盖笔帽，钢笔横放在桌上。
【英灵列表已更新。赫尔曼，侵蚀度15%。阿达尔贝尔特，12%。塞拉芬，18%。莱科斯，8%。索伦——已消失。警告：英灵数量持续减少，当前宿主精神稳定性不足以维系完整英灵体。】
陈渡盯着那行字在视野右下角浮现，然后消散。
他重新坐下去，背靠床沿。黄铜戒指被他攥进掌心，手指逐节收紧，关节处皮肤发白。赫尔曼15%，塞拉芬18%。他没有计算那个数字会在多少次降临周后归零，不需要计算，他知道那个结果。
窗边有一台无人机停着。机身漆黑，镜头的红色指示灯亮着。直播从住院起就没断过，他知道。
他抬头，对着那个镜头。
“我会回去的。”声带的基频一百零二赫兹，比正常低了六赫兹，气流在喉腔的摩擦比正常多了一点点阻力，是奥氮平在中枢神经产生作用的副反应，“黄衣之王。”
他停顿了一秒。
“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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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他说话了？】
【弹幕：他在对镜头说话……】
【弹幕：他反击了。他真的在反击。】
【弹幕：索伦走了。他记得索伦。】
【弹幕：他不认输。两百年的战士，他不认输。】
【弹幕：陈渡，活下去。】
【弹幕：帝国最后的种子。】
【弹幕：黄衣之王你听到了吗。】
【弹幕：他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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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点五十七分。
陈渡闭着眼睛，呼吸每分钟九次。他没有真正睡着——脑干的清醒回路每十八分钟会强制触发一次意识上浮，检测环境威胁，然后允许他重新沉下去。他在第三次上浮的时候感觉到了。
枕头右侧，有纸张的重量。
很轻。不超过八克。
他睁开眼睛。没有起身，先侧耳——房间里只有空调的白噪音和窗外逐渐稠密的鸟鸣。他抬手，把那张折叠的纸从枕边拿起来。
信封是鹅黄色的。没有邮戳，没有收件人的名字。
他坐起来，撕开信封。里面一张硬卡纸，字迹是熟悉的黄色，在晨光里看起来像是渗进纸纤维里，不是印上去的。
*你越强大，就越接近真相。而真相会让你疯狂。*
*下次降临周，卡尔克萨城。我等你。*
*——黄衣之王*
陈渡握住那张纸。指节发白，纸张在压强下发出细微的形变声，但没有皱。他没有撕，没有烧。他把它折回去，放进战术背心的胸口口袋，按合魔术贴。
【理智值下降5点。当前：48。警告：理智值低于50，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