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梯出来的第三步，左侧第七根肋骨下方的奥斯莫迪结晶脉络炸开。不是比喻——结晶体在骨膜和肌肉之间的缝隙里膨胀，微米级的针状晶簇刺穿了肋间肌的三层纤维，暗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条发光的蜈蚣沿着肋弓爬行。
膝盖撞地。
一百六十二公斤砸在负一层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冲击波把半米外一个空易拉罐震飞了。左膝的髌骨在水泥上磕出一个浅坑，裂纹从坑心向外辐射。
口腔里涌上来的味道是铁和盐——血。舌根侧面被咬破了，牙齿的咬合力在痉挛的瞬间失控，超合金牙釉质切开了黏膜。血沫从嘴角溢出一线，滴在地面上，颜色比正常人的深，发黑，混着极微量的暗金色颗粒。
疼痛等级：9。
不是第一次。改造后的十二天里，排异发作了六十七次。但频率在增加。降临区回来之后，从每天三到四次，跳到五次，今天第六次。
间隔在缩短。
林雪的靴子出现在视野下沿。她蹲下来的动作很快，急救包的扣子已经打开了，止痛剂的针管在她手里，保护套咬在牙间。
“别——”
喉部肌肉痉挛，这个字挤出来只有一半。第二波结晶膨胀沿着脊柱上行，从第七胸椎到第三胸椎，四个椎体之间的结晶脉络同步激活，脊背弓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水泥柱。
针头扎进颈侧。
止痛剂的冰凉感顺着颈静脉灌下去，在左心房和右心房各走了一圈，然后被双泵系统的高压血流打散到全身。阿斯塔特的代谢速率把药物半衰期压缩到正常人的五分之一，四十秒后药效就会开始衰减。
但这四十秒够了。
结晶脉络的膨胀速度慢下来。暗金色的光从皮肤表面缩回去，像退潮。疼痛等级从九降到六，再到四。可以呼吸了。
“……第六次。”林雪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很近，她的手还按在他颈侧的注射点上，棉球的酒精气味弥散在密闭空间里。
她在报数。
从回到蓝星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记。一个手掌大的笔记本，封面被碘伏染了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几点几分，发作部位，持续时间，疼痛评估，用药剂量。
陈渡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水泥地上留下五道指痕，比检测台上的浅，没用全力。
“走。”
他没看林雪，径直往停车场出口走。左膝的髌骨传来低沉的抗议，刚才那一跪磕裂了表层，拉瑞曼细胞已经在修复了，四十分钟后就完好如初。
阿斯塔特的身体不需要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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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分配给他的宿舍在地面建筑的三楼，一个二十平方的单间，标准军用床被撤掉了，换成加固过的钢架床——普通弹簧撑不住一百六十二公斤的静态载荷。枕头是问后勤多要的，两个叠在一起，高度刚好垫住颈椎的弧度。
床头柜上：止痛剂，十二支，排列整齐；抑制剂，六支，瓶身上贴着何日暮手写的剂量标签；水杯，一升容量，满的；四片白色药片，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睡前吃，不许偷偷扔掉。”
林雪的字。
她的房间在隔壁。墙壁隔音很差，这栋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砖混结构，她翻身的声音、起夜上厕所的脚步声、凌晨三点把闹钟调成静音再醒来的被褥摩擦声——全部在他的听觉范围内。
她没有连续睡超过三小时。
因为他也没有。
陈渡坐在床沿，把四片药片推进嘴里，没用水，干咽。药片的苦味被超合金牙釉质碾碎，粉末黏在舌根上，何日暮开的处方，成分包括美金刚和丙戊酸钠，前者针对精神层面的NMDA受体异常，后者压制神经元的过度放电。
抗幻觉用的。
他咽下去的时候，笛声响了。
很远。频率在三百八十到四百二十赫兹之间浮动，不是固定音高，像一个喝醉了的乐手在吹一根破笛子。但这个频率段不属于任何常见的城市噪声源——不是汽车刹车的啸叫，不是变压器的谐振，不是风穿过建筑缝隙。
催眠术器官自动启动，脑部电场在颞叶皮层建立屏障。
笛声弱了。没消失，压到了阈值以下，像一只手伸到水面下但还在搅动暗流。
系统提示没有弹出。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这确实是幻觉，精神层面的残留噪声，药物会处理它；二，这个声音的来源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内。
陈渡选择了第一种。
关灯。黑暗覆盖了二十平方的房间，窗帘是遮光的，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只有床头柜上抑制剂瓶身的荧光标签发出一点惨淡的绿色微光。
他闭眼。
心率降到五十二，呼吸频率八次每分钟。半休眠模式启动。
十四分钟后，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