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数据调取的节奏。是一串预设命令的输入。七个键，停顿，四个键，回车。
扫描环的嗡鸣频率骤然拉高。
疼。
不是骨膜的排异痛，不是结晶脉络的负荷痛，不是任何一个植入器官的生理反应。这个痛在颅骨里面——在大脑皮层的深处，在意识和肉体的交界面上，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神经元里写入数据。
系统提示闪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精神污染入侵。来源：归墟研究院检测设备（后门程序触发）。正在尝试隔离——隔离失败。】
【警告：宿主精神防线出现漏洞。精神锚定程序正在写入……当前写入进度：7%……12%……】
陈渡的双心脏从静息炸进战斗模式。左心率一百二十八，右心率一百三十一。高压含氧血冲进颅内血管，脑部供血量在零点五秒内翻了四倍。
他的手攥住了检测台的边缘。不锈钢在他的指压下变形，五个手指陷进去，金属发出尖锐的哀鸣。
何日暮的心率变了。七十二跳到七十九，又压回七十五。他的手指离开了键盘，靠在椅背上。
“别紧张。这是改造舱预设的校准程序——”
陈渡没听他说完。
脑子里的写入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穿透灰质。精神锚定——改造舱里植入的后门。他在改造时就怀疑过，但十九道手术的痛觉覆盖了一切细节信号。
写入进度：23%。
暗金色瞳孔剧烈闪烁。催眠术器官开始自动运作，生物电场在大脑皮层形成屏障——和抵抗黄衣使徒精神攻击时一样的机制。但精神锚定不是外部攻击，它从内部来，从植入器官的底层代码里来，催眠术器官的屏障挡住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在继续写入。
31%。
他闭上眼。不是放弃。是在集中。
两百年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回应。
“混沌。”
低沉的咆哮，从精神空间的深处传上来，震得颅骨内壁嗡嗡作响。阿达尔贝尔特·冯·格雷芬施泰因——不是实体，是英灵系统在精神防线被突破时自动触发的应激响应。
检测室里的温度在两秒内下降了五度。
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雾。扫描环的内壁上爬满了霜花，金属表面结冰的声音像碎玻璃被碾碎。何日暮操作台上的屏幕闪了三次，右下角的显示器直接黑了，电路板过载烧焦的气味从机箱缝隙里冒出来。
阿达尔贝尔特的虚影没有可见的形体。但陈渡的感官告诉他它在——一个质量极大的精神存在正从他的神经元里向外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撞击栅栏。
精神锚定写入进度：31%——29%——24%。
在倒退。
扫描环发出一声尖锐的过载啸叫，内壁的电离层被冲击波击穿，蓝白色的电弧从环内噼啪弹出来，打在不锈钢台面上，灼出黑色焦痕。
何日暮站起来了。椅子被他膝盖顶翻，轮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他后退一步，只一步，皮鞋后跟磕在墙根。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不是恐惧，是评估。他在计算。
扫描环彻底停机。嗡鸣声消失，霜花从内壁上剥落，碎冰掉在检测台上。
系统提示：
【英灵系统应激响应完毕。精神锚定写入已中断。当前写入进度锁定：19%。部分锚定数据已固化，无法清除。】
19%。
不是零。
陈渡坐起来。不锈钢台面上五个手指压出的凹坑在荧光灯下很清楚，每个深两厘米，边缘的金属像被捏过的锡纸。
他看着何日暮。
检测室里很安静。烧焦的电路板还在冒烟，消防系统没有启动——被关掉了，或者这个级别的房间根本没有安装。
何日暮整了一下眼镜。手很稳。
“你的英灵还是那么暴躁。”他的声音和四十分钟前在停车场一样平稳，社交性微笑回到了嘴角上。
陈渡从检测台上下来。一百六十二公斤落地，地板震了一下，何日暮操作台上一支笔滚到桌沿掉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米八。陈渡往前走了一步。一米二。
何日暮没退。
“下次，”陈渡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声带频率一百一十赫兹，很低很稳，“我杀了你。”
何日暮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插回胸口的口袋。动作从容，脊背没弯，视线一直在陈渡脸上。
“你不会的。”他说。“因为你还需要我。”
陈渡盯着他看了三秒。
暗金色瞳孔里的微光在三秒内没有变化，没有闪烁，没有收缩。就是那么直直地钉在何日暮的虹膜上——不是威胁，是记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