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去，是沉。催眠师官膜的界面在视野边缘一格一格熄灭，最后一条数据定格在【阶段10/19·处理中】，然后整个视网膜变黑。手术系统接管了生命维持，它不需要他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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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是从改造舱的通讯模块里炸出来的，频率高到塑料边框震出了细碎的共鸣音。
赵烈在警报响起前零点三秒已经站起来了，右手握住腰侧的突击步枪，拇指挑开保险。“报数。”
“1号，在。”
“2号，在。”
十三个声音顺序落下，少了两个——陈嘉豪和林小龙在前天的侦察任务里没回来，骨头都找不着。现在剩十三个活人，加上陈渡昏在改造舱里。
林雪的医疗终端发出提示音，她拇指划过屏幕，声音压得很低：“改造舱散发的基因重组辐射波，频率在深潜者的感知范围内，等于……”她抬头，“等于在暗夜里点了个篝火。”
“多少只。”
“还在统计。”林雪把终端翻过来，屏幕上的热成像密密麻麻，像一锅烧开的水。“不少于五百。”
赵烈的下颌骨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布防，门窗全堵，爆破点设在外圈三十米，死守七十二小时。”
没人问为什么是七十二小时。都知道。
阿达尔贝尔特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虚影比三天前淡了一圈，轮廓边缘有轻微的透叠感，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但他的拳套是实的，深蓝色的金属面覆着一层细碎的腐蚀痕，那是被深潜者的体液溅上去的，根根分明。“正面我来。”他说，不是商量，是通报。
赫尔曼把背后的爆破包卸下来，在地上数，嘴里叨咕着什么。“七个，够用。”他没说够用多久，没人问。
塞拉芬没有说话。她把虚影收紧，光焰在手指尖浮了一下，然后熄掉，留存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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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来得比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深潜者从东侧的废弃厂房外墙凿出了一个缺口，凿的不是门，是整面墙——它们不懂绕路，只知道朝辐射源最强的方向直线推进。第一只进来的个头不算大，但身后跟着四十多只，拥挤成一团，鳍棘互相刮蹭，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开火！”
枪声炸开。
赵烈压在窗框后面，打连发，子弹在深潜者的甲壳上凿出一个个白点，第四发才打穿，打穿之后里面是湿的，弹头出来带着深色的腥液。他打空一个弹匣，换，继续打，右手肘顶在窗框上，手没抖。
阿达尔贝尔特迎着第一只三米高的深潜者走过去。
走，不是冲。
右拳从腰侧卷出来，打在深潜者的胸骨正中，骨骼断裂的声音钝而深，像硬木被斧头劈中，带着木质纤维崩开的回响。深潜者的躯体在接触点向内凹陷，后退了半步，然后倒下，砸在地板上震出一圈灰尘。
他没停，左脚踩住倒下的躯体，转向第二只。拳套的金属面上粘了一点透明的体液，结晶之后变成灰白色的薄壳，他抬手看了一眼，蹭掉，继续打。
三分钟，第一波清了十八只，战损两个——新队员，4号和7号，都是趴着的，背对上面，已经不动了。
没人去看他们，战斗还在继续，死者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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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是第一波的两倍。
赫尔曼扔出去两个爆破包，引爆在人群最密处，气浪把地板炸出了一个坑，碎块和深潜者的肢体混在气浪里往外甩，碎屑打在防护玻璃上，啪啪的，玻璃裂了，但没碎穿。
“还剩五个。”赫尔曼把爆破包的袋子抖了一下，轻飘飘的。
第二波结束时，又倒下一个，是老队员，9号，被深潜者的鳍棘穿进了腹腔，当时还在说话，三分钟后没的。
赵烈用自己的急救包给右腿的穿刺伤打了个临时绑带，站起来继续压窗框，换弹匣，继续打。林雪在他身后，医疗终端和急救套件同时开工，一边给3号清创，一边用肩膀夹着通讯器汇报生命体征。她没时间害怕，害怕是奢侈的。
阿达尔贝尔特被一只四米高的深潜者侧击了一拳，虚影在接触点散开一层，像墨水在水里晕开，然后重新凝聚。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套指关节处的刻纹里多了一道浅色的空白，不是刮花，是记忆消掉了，那一格里什么都不剩。
他打掉了那只四米高的。两拳。
塞拉芬的圣火焰从她虚影的轮廓里逸出来，烧了外圈一片，火焰是白色的，接触到深潜者的甲壳就往里钻，从甲壳的缝隙里把内部烧干净。十七只。她的虚影在大规模喷发之后透明了一档，站在她旁边能看见墙壁的纹路透过她的轮廓显出来。
赫尔曼把最后一个爆破包抱在胸前，没有扔，塞回背包，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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