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不服的人

    针头从左臂桡动脉拔出来的时候，棉球按压的力度偏大了——护士的指尖在发抖。

    陈渡没看她。利曼之耳锁定走廊里的声源：十四组脚步，步频各异，从电梯到病房这段三十七米的瓷砖地面上踩出参差不齐的节奏。军靴、运动鞋、还有一双胶底鞋——那双鞋的主人走路时重心偏左，髋关节旧伤。

    “血压正常。”护士把输液架推到墙角，推车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盖住了她说的后半句。

    陈渡听见了。

    “……您的红细胞计数还是人类正常值的三倍，我真的建议——”

    “轮椅。”

    护士愣了一下，转身去拿折叠轮椅。金属支架展开时咔嗒响了两声，左侧扶手的铰链有零点三毫米的旷量。她把轮椅推到床边，刹车踩死。

    陈渡的左臂上裹着石膏——不是因为骨折。肱骨在三天前就愈合了，贝理斯之赐的再生速度让主治医师连拍了四次X光片。石膏是何日暮的意思。“让他们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一百四十七公斤的体重落进轮椅，气压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椅面塌下去两厘米。护士的手从扶手上缩回去，指关节发白。

    她闻到了什么。

    柏切腺告诉陈渡——她的肾上腺素在升高。每次都这样。住院十五天，换了三个护士，每一个都在第三天开始出现这种反应。不是恐惧，更接近某种本能的排异，像兔子感知到同一个房间里有狼的体味。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了。赵烈的声音从四十米外传过来，被催眠师官膜从背景噪声中剥离出来——

    “都他妈站直了。”

    ---

    会议室的日光灯管是暖白色的，四千开尔文，比病房的冷光柔和。但灯管接触不良，每隔七秒闪一次，把十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抖成碎片。

    陈渡的轮椅停在长桌的短边。赵烈站在他右后方，双手背在身后，下颌骨的咬肌绷成一条硬线。

    十四个人。站成两排，不太整齐。

    催眠师官膜在零点八秒内完成扫描：前排六人，体脂率低于百分之十二，站姿重心稳定，军人。后排八人，姿态松散，其中两个的瞳孔直径异常——不是药物，是长期精神高压的虹膜松弛。那两个“特殊能力者”。

    柏切腺采样空气——枪油、军靴皮革、速溶咖啡的焦苦味。还有一种陈渡熟悉的东西：肾上腺素，不是一个人的，是十四个人的，浓度不高，属于戒备而非恐惧。

    他们在打量他。

    前排左起第三个，寸头，颧骨很高，军靴擦得能反光。他的目光从石膏、轮椅、陈渡的脸上扫过，嘴角抿了一下。

    利曼之耳捕捉到后排的窃窃私语。声压级低于四十分贝，普通人在三米外听不见。

    “他就是那个怪物？”

    “看起来……不像啊。”

    “听说精神有问题，吃药的。”

    催眠师官膜把最后那句话的声纹标记了——后排右起第二个，男性，二十七到三十岁，声带有慢性咽炎的沙哑特征。

    赵烈的咬肌跳了一下。他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陈渡的左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

    不是抬，是搁上去——石膏壳磕在金属扶手上，声音很轻，但赵烈停住了。两百斤的汉子像被人掐住了后颈。

    会议室安静下来。灯管闪了一次，影子抖碎又拼回去。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

    陈渡的声音不大。喉头声带的震动频率被他压在一百一十赫兹——比正常男性低了三十个百分点，是阿斯塔特战团牧师训话时的标准基频。这个频率的声波穿透力强，能绕过听觉皮层的过滤机制，直接撞在丘脑上。

    前排有人的肩膀紧了一下。

    “一个精神病人，坐在轮椅上，吃着抗抑郁药。”他的暗金色瞳孔在灯管闪烁的间隙里没有任何光感变化——催眠师官膜锁死了虹膜。“是龙国的希望？”

    没人说话。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