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从裂口里出来的时候，蓝星的阳光砸在陈渡的视网膜上。

    虹膜括约肌瞬间收缩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紫外线强度比遗迹内高了四十倍，利曼之耳捕捉到周围密集的脚步声——靴底踩柏油路面，节奏整齐，是军人。

    “心率四十二，血压八十五over六十，血氧八十七——这他妈什么体征？”

    有人在喊数据。声带震动频率偏高，不是赵烈的人，陌生嗓音。医疗兵。

    陈渡没睁眼。不是不想——是眼球后方的视神经传导通路在持续发送错误信号，右眼视野里有三个不存在的黑色光斑。脑震荡的后遗症，催眠师官膜正在修复，但速度慢得像拨号上网。

    担架在移动。四个人抬，步频不同步，每一步的高度差在两到三厘米之间震荡。第四腰椎横突的碎片在椎旁肌里随着震动滑移，脊神经后支间歇性放电，从腰到脚趾的信号像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噪声。

    右腿的外固定夹板松了。林雪缠的绷带——七圈，第三圈重新缠过——在搬运过程中被担架边缘磨开了一圈半。胫骨断端在靴筒里的偏移量从零回到了三度。

    不影响愈合。拉里曼细胞已经在骨折面形成了初级骨痂，密度不够，但足以固定。

    “让开！让开让开！担架过来了！”赵烈的声音在左前方七米。声带嘶哑，最后一个音节带着破音——他至少三十个小时没喝水。

    光线被遮蔽。建筑物的阴影投下来，温度降了两度。利曼之耳判断这是一个钢筋混凝土结构，空间纵深超过二十米，有消毒水和含氯清洁剂的气味分子在循环。

    医院。

    或者说，末世里还能叫医院的地方。

    担架被推进一个房间。金属轮轴和地面接触的频率变了——从粗糙的水泥路面换成了打蜡的瓷砖地板。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柏切腺分析出成分：异丙醇、聚维酮碘、还有极低浓度的福尔马林。

    ICU。

    有人在剪他的衣服。剪刀从领口往下走，胸甲已经被拆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拆的。剪刀碰到皮肤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是……肌肉组织？”

    另一个声音，更老，更稳：“别管组织学，看伤。左臂怎么回事？”

    “粉碎性骨折，至少第二次了，前次骨痂还在，新的骨折线从骨痂中间穿过去……这种愈合速度——”

    “我说了别管。肋骨？”

    “四、五、六、七，四根，左侧。第五肋断端刺入胸膜腔，但是……没有气胸。创口周围有异常的纤维组织增生，像是在受伤后几分钟内就自行封闭了。”

    三秒沉默。

    “他不是普通人。”

    “长官，他的身高两米一，体重一百四十七公斤，心脏——”声音顿了一下，“心脏有两个。”

    病房里安静了。

    陈渡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跑。林雪的脚步声——步频一百七十，每一步落地时左脚有一个细微的拖沓，左膝在遗迹里磕过。她被拦在了门外。

    “家属等候区在——”

    “我不是家属。我是他的队友。让我进去。”

    “ICU不允许——”

    赵烈的声音插进来：“让她在门口等。”

    脚步声停了。林雪没再说话。但她的呼吸频率透过门缝传进来——每分钟二十二次，比正常值高出六次。还没降下去。

    陈渡的意识在医疗器械的蜂鸣声里一层层往下沉。催眠师官膜在强制关闭非核心感官通道，把所有修复资源集中到颅内——脑震荡导致的微出血点需要优先处理。

    双心脏的搏动频率降到三十五次。

    呼吸频率降到六次。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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