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弯曲，膝盖顶住石柱底面，把抬升高度锁定在十五厘米。右腿从缝隙里抽出来——胫骨的断端在拖拽过程中划开了一条长十二厘米的肌肉通道，小腿的形状在靴筒里肉眼可见地扭曲。
石柱砸回地面，地面碎裂。
陈渡用右臂撑着身体，从废墟里坐起来。
第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林雪。
她跪在碎石上，两只手全是血——不是她的全部，至少有一半是石头割的。十根手指的指甲断了六根，甲床裸露在外面，血从指尖往下淌，混着灰色的石粉。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是那种情绪过载之后的短路。眼眶红肿，但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两道白色的盐渍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瞳孔放大，对焦在陈渡脸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扑过来。
不是拥抱的姿态——是一个人溺水时抓住岸边的姿态。两只流血的手抱住陈渡的头，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额头撞在他的颧骨上，力度不小，阿斯塔特的骨骼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听到了她的眉骨和他颧骨碰撞的闷响。
“你吓死我了……”
声音碎了，不是修辞的碎——是声带痉挛导致的物理性断裂，每个字之间有不规则的气音间隔。
陈渡的右手悬在半空。
手指张开又合上。掌心里有碎石的粉末，指关节的皮肤已经磨掉了一层。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半——对阿斯塔特来说这是一段漫长的计算时间——然后手掌落在她的后脑上。
没有力度，只是放在那里。一百四十七公斤的生物兵器做了一个属于人的动作。
“我说过，没那么容易死。”
声音沙哑，不是虚弱，是二十二分钟不说话之后声带重新启动的干涩。
赵烈站在三米外。他的双手也在流血，手套磨穿了，掌根上有两道锯齿状的裂口。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次，最后挤出来的话和表情完全不匹配——
“你他妈闭嘴！省点力气。”
眼眶是红的。他扭过头，开始检查步枪。把弹匣拆下来又装回去，重复了三次。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胫骨的断端在靴筒里顶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凸起，小腿的轴线偏移了大约十五度。拉里曼细胞已经封住了所有出血点，但骨骼的对位完全错误。需要正骨，手动。
不是现在。
“撤。”
陈渡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全部重量压在左腿上。一百四十七公斤单腿站立，左脚下的碎石被压成粉末。
林雪松开手，退后半步，她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愣了一下，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不是擦干净——是一个无意识的机械动作。
队伍往回撤，赵烈在前面开路，林雪在陈渡右侧，随时准备接应。但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真倒下来她接不住。两个人都清楚这一点，谁都没说。
陈渡单腿走路的节奏出奇稳定，每一步的间距六十厘米，比正常步幅短了十八厘米。右腿悬在空中，小腿的扭曲角度在裤管里若隐若现。
走廊里的荧光藻为他们提供了微弱的光线。绿色的光，照在所有人脸上都像死人。
安全区域，一个塌了一半的建筑废墟，三面墙还在，顶部有残存的水泥板挡住上方视线。赵烈安排人设了两个警戒点。
陈渡靠着墙坐下来，背后的墙面在他的体重下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右腿伸直。
他低头，两只手的手指搭在胫骨断端对应的皮肤表面。左手四根手指不能弯——只有小指勉强能屈曲。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从外侧卡住断端，用力把偏移的骨骼往回推。
骨膜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林雪的手指在弹匣上停住了。
陈渡继续推，断端滑过肌肉层的感觉通过指尖传上来，骨面的粗糙纹理像砂纸。骨折对位完成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像门闩扣上。
他松开手，靠回墙上。
林雪走过来，急救包拆开的声音。绷带、止血夹、碘伏棉球——末世物资，原始到了极点。
她蹲下来给他的右腿做外固定，两根金属杆夹住小腿，绷带缠上去。手法熟练但手在抖。绷带绕了七圈，第三圈的时候松了，她拆掉重新缠。
陈渡看着她的脸，荧光藻的绿光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眼角的红肿在绿光里变成一种不自然的紫色。
“你不该跟来。”
声音很轻。
林雪的手停了。
她抬头，眼睛红肿，下眼睑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几根，白眼球上有血丝。她盯着陈渡看了两秒。
“你再这么说，我揍你。”
陈渡没说话，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幅度小于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