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直径一百一十厘米，花岗岩密度按每立方厘米二点七五克算，这一截大概三吨半。胸甲的陶钢材质极限承压十二吨，不会碎。但脊椎两侧的骨骼增强器在冲击力传导下发出一声脆响，第四腰椎的横突骨折了。
他摔倒的姿势是面朝下。
右腿被第二根断柱卡住，胫骨在靴筒里扭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骨膜撕裂的声音从小腿传上来，清脆，像踩碎一根干树枝。利曼之耳在颅骨里转动，捕捉到外面的声音——
“陈渡！”
赵烈的嗓子。声带过度紧张，音调比正常对话高了将近一个八度。
碎石还在往下掉。拳头大的、脑袋大的，砸在胸甲背面和头盔上，像一场密集的迫击炮弹幕。灰尘灌进鼻腔，柏切腺自动分析——石粉，没有毒性，氨气浓度在下降。
神庙不存在了。
它消失的方式不像建筑倒塌，更像一个气泡破裂。那些发光的石材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熄灭，暗黄色的磷光从纹路里抽离，剩下的只是普通的灰色岩石。死了的石头压在活着的肉上。
陈渡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胫骨的断端在肌肉里滑动，骨膜碎片刮过腓肠肌的筋膜层，小腿以下失去了力反馈——不是麻木，是结构性失效。骨折面的锐角卡在软组织里，每一次尝试移动都在扩大撕裂面。
放弃右腿。
左臂已经废了。现在右腿也废了。一百四十七公斤的身体被压在三吨半的石柱下面，精神力储备归零，可用的肢体只剩右臂和左腿。
陈渡用右手撑住地面，手指抠进石缝。掌心的皮肤在粗糙的岩面上磨开，没出血——拉里曼细胞在伤口形成的同时就封住了毛细血管。他推了一下压在背上的石柱。
没动。
不是力量不够。单臂推力在这个角度只能输出体重的百分之六十左右，八十八公斤的推力对三吨半的石柱没有意义。
第二次推。石柱纹丝不动。右肩的三角肌在超负荷收缩下撕裂了两束肌纤维，肩峰下滑囊被挤压，关节腔里发出一声闷响。
算了。
陈渡把脸贴在地面的碎石上，呼吸频率手动调低到每分钟八次。双心脏的输出功率降到基础代谢水平，血液优先供给脑干和肾上腺。
省电模式。
宅男记忆碎片冒上来：手机电量百分之三，关掉所有后台，屏幕亮度拉到最低。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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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声音通过岩层传导进来，利曼之耳把振动翻译成信息。
脚步声。至少七个人在跑。靴底踩碎石的频率很急，间距不均匀——不是行军，是慌乱。
赵烈的声音最近，距离大概四米，隔着一层碎石：“所有人过来！搬石头！用手搬！”
金属碰撞声——有人把步枪扔在了地上。这个动作在末世里近乎自杀，说明扔枪的人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然后是林雪的声音。
不是喊。是一种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气音多于声音的嘶哑：“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
石头被搬开的声音。一块、两块。节奏很快，间隔不到两秒。有人在用手指抠石缝——指甲刮过岩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黑板。
陈渡没出声。不是昏迷——是在计算开口的收益。喊一声“我活着”需要消耗的氧气量和膈肌运动会加速代谢，在当前状态下不值得。他的血氧饱和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一，石缝间有空气流通。暂时死不了。
时间在碎石搬动的节奏里走。
利曼之耳追踪着进度。第一层大石块被移开用了六分钟，四个人同时发力，合力大约两百四十公斤，刚好够推动单块重量在六十公斤以下的碎石。
第二层开始出现问题——石块更大，嵌套更紧，有人的手在石头边缘割破了，血滴在岩面上的声音像极细的雨点。
林雪没停。
她的呼吸声从始至终保持在一个不正常的频率上——每分钟二十八次，远超正常值。过度换气。这个频率持续超过十五分钟就会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手脚麻木，意识模糊。
“你说过的……”
陈渡的利曼之耳在碎石层的震动里捕捉到这句话。林雪的声音几乎没有音量，更像是牙齿咬着嘴唇挤出来的气流震动。
“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说过。你他妈说过——”
后半句被一声石块碎裂的闷响盖住了。
赵烈在旁边：“呼吸！你先呼吸！手在流血——”
“别碰我！挖！继续挖！”
二十二分钟。
光照变化——利曼之耳感知到碎石层上方的空气流动增大，温度回升了零点八度。他们快挖到了。
石柱上方的碎石被清除的瞬间，重量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