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甲内衬里的热源在灼烧左侧第四肋间隙的皮肤。

    陈渡把背靠在一块竖起的岩板上，夹板里的桡骨断端在岩面的压力下移了半毫米，骨膜碎屑扎进旋前方肌的又一条纤维。右手垂在膝盖上，五指松开，指尖的高频震颤降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幅度——但本体感觉没有骗他，运动皮层里那个十赫兹的寄生信号还在。

    营地是一个天然的岩穴凹陷，三面封闭，开口朝南。赵烈用两块碎裂的板结硬壳在开口处搭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林雪把最后一盏化学灯挂在岩壁突出的石英脉上，橘黄色的光覆盖了大约十二平方米的区域。

    够了。不够亮，但够用。

    笛声没停。

    四百五十到四百六十赫兹的滑音从他的听觉皮层深处不断涌出，像一根湿漉漉的手指在脑膜上来回划。莱曼之耳每隔十五秒完成一次全频段扫描，结果每次都一样：外部环境声学数据正常，二十七分贝的背景噪音，风速零，没有任何物理声源能产生这个频率。

    幻听，持续性幻听。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开口外的黑暗里。

    黑暗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黄色的轮廓。不是衣服的颜色——是人形本身在发出一种低饱和度的黄光，像把一具尸体泡在硫磺溶液里再捞出来晾干。身高目测一米八，体型偏瘦，面部的位置是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的阴影。

    陈渡的瞳孔没有收缩，辅助心脏在正常节律上跳动，主心脏的搏出量稳定在每分钟六点二升。催眠者腺体安静。

    他盯着那个黄色人影看了三秒。

    眨眼。

    人影消失，黑暗恢复成黑暗。

    “你今天不对劲。”

    林雪的靴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声音从右前方两米的位置传来。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铝制水壶和一板压缩药片。水壶放在他右手边的地面上，药板递到他面前。

    陈渡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没喝。壶口的水蒸气在化学灯的橘光里凝结成一团薄雾，温度大约四十度——她加热过。

    “你听到笛声了吗···”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的尾巴拖了一下。

    林雪蹲在他右侧，步枪斜挂在背后，空出来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她偏了一下头，像在仔细听。

    “没有。”

    陈渡的拇指在水壶盖的螺纹上转了一圈，金属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被莱曼之耳放大了四倍。壶盖拧紧，放回地面。

    “那就没事。”

    “你的手。”

    林雪的视线落在他放回膝盖上的右手。他的五指是张开的，指尖贴着裤面的织物，指腹下面的布料有一片极细密的褶皱——震颤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桡动脉在她的掌心底下跳了两次。指尖的震颤通过腕骨传递到她的手指上，她的小指跟着颤了一下。

    陈渡把手抽回来。动作不大，但速度不属于一个伤员。林雪的手指在空气里合拢，握了个空。

    “我说了没事。”

    他的声带振幅很低，气流从声门裂隙通过时的湍流指数偏高——声音发干，像砂纸蹭过木板。

    林雪没走。她蹲在原地看着他，化学灯的橘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赵烈的靴底从岩穴深处传来钝响。

    他走到林雪身后，半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声带只开了四分之一的幅度。正常人听不清。莱曼之耳把每个音节都拆得干干净净。

    “他的精神状态在恶化。那封信有问题。”

    林雪的后背僵了一下，脊椎胸段的竖脊肌收缩了零点三秒。她没回头，用同样的音量回了一句。

    “但他不让我们碰那封信。”

    赵烈的呼吸频率在十六次每分，比正常值快了两次。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在裤面上交替敲击，每秒两点五次——他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