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蹲下来，从弹匣包里掏出一盒压缩口粮，撕开锡纸包装，递到陈渡面前。陈渡没接。
“我们该撤了。”赵烈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任务完成，女王击杀确认，标本采集完毕。上面给了撤离窗口，四小时后关闭。”
“不。”
赵烈的手停在半空，压缩口粮的锡纸在指间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陈渡的右手按在地面上，指节用力，把自己从地面撑起来。站立的过程中左臂的夹板撞到了岩壁，碎骨在石膏里移位，桡骨断端磨过旋前方肌的深层——他的肩膀没动，呼吸频率没变，只是右手虎口的裂伤又渗出了新的血珠。
“橙区深处还有东西。”
赵烈慢慢站起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愤怒的眯，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人是清醒还是脑子被精神冲击打坏了。
“你的手臂断了。精神力透支。你他妈都站不稳。”
“我站着。”
事实如此。一米九五的躯体在凹陷的低矮空间里必须微微弓背，石膏夹板吊在左侧，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虎口裂伤的血线在指缝间画出网状图案。双心脏的搏动平稳，血氧饱和度在多肺的支持下维持在九十一个百分点。
他站着。
“我在女王死亡的瞬间感觉到了。”陈渡说。声带上的血沫在气流里炸成微小的红点，落在他和赵烈之间的空气里。“在精神链接断裂的那一刻，有另一个信号源。更深的位置。更强的频率。”
“什么信号？”
“黄衣之王。”
三个字落在凹陷空间里，化学荧光棒的冷光在同一秒闪烁了一下——不是灯的问题，是陈渡瞳孔深处那粒暗金色火种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跳动了一次，莱曼之耳在短暂的感知扰动中把光源的微弱频闪放大了。
赵烈的手移到了腰间枪套上。不是要拔枪——是一个不自觉的动作，手指触碰枪柄的纹理，确认武器还在。就像检查口袋里的钥匙。
“什么黄衣之王？”
“你不信没关系。”
赵烈盯着他。四秒。五秒。林雪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缓慢站起来，步枪从膝盖上滑下来，她接住，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
“你一个人去？”赵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可以回去。撤离窗口还有四小时。”
赵烈骂了一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楚：“妈的。”
他把弹匣包重新扣好，松掉的肩带拉紧，拍了一下。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抽出最后一枚化学荧光棒，弯折，绿色的冷光在他脸上亮起来，把那层灰壳照成一张面具。
“我跟你去。”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动词。赵烈转身朝路障走，经过林雪时偏了一下头——不是看她，是在用余光确认她的位置。
林雪的手伸进作训服的领口。金属链条从衣领下面被拽出来，链条末端挂着的东西在荧光棒的冷光下反射出一个亮点。
戒指。
她把链条从脖子上摘下来，戒指从链条上滑落，掉进她的掌心。银色的金属环在她的手指间转了半圈，她把手伸向陈渡。
五指张开，戒指躺在掌心中央。没有多余的话。
陈渡的右手接过来。金属的温度偏高——体温。她戴了很久。戒指的内壁有一道细微的磨损痕迹，和他右手无名指第一指节的老茧纹理吻合。
他把戒指塞进胸甲内衬的口袋里。
队伍从凹陷营地撤出。陈渡走在最前面，左臂的石膏夹板在行走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右手握着动力剑的剑柄——引擎没启动，剑刃上的体液已经干涸，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坑底的景象在化学荧光棒的照射范围内逐段展开。女王的尸体还在原处，二十五米的躯干像一座坍塌的桥梁横亘在坑底。体液凝固后形成了一层玻璃质的薄膜，覆盖在鳞甲碎片和黏膜残骸上。
他从女王的尸体旁边走过。靴底踩在凝固的体液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
莱曼之耳在这一刻捕捉到了。
从坑底更深处传来的声波。不是虫类的甲壳碰撞，不是岩石的应力释放。是一种极低频的振动，频率在十四赫兹以下，人类听觉阈值之外。但他的莱曼之耳把它翻译成了一种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
陈渡的脚步没有停。
他压低声音，用低哥特语说了一句话。声带的振动幅度被控制在最小范围，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只够传到他自己的耳蜗。
“索伦，你还在吗？”
脑子里有两秒的寂静。颞叶表面那种被手指书写的触感消失了，连莱科斯的重量也退开了。空的。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