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地形陡然下沉——一个巨大的天坑，直径超过三百米，坑壁呈螺旋状向下旋转，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黏膜组织。黏膜在缓慢蠕动，每隔几秒收缩一次，从表面的气孔里挤出一股湿热的气体。
腥。不是鱼腥。是血红蛋白在厌氧环境下分解产生的特殊气味，混合着氨和硫化物，浓度高到多肺的过滤膜都在震颤。
繁殖巢。
陈渡趴在岩脊上，莱曼之耳的听觉增强组织把灵敏度拧到了最大。坑底传来的声音被逐层剥离——黏膜收缩的湿响、甲壳碰撞的咔嗒声、爪子在岩壁上刮过的尖锐摩擦，以及深处某种巨大生物缓慢呼吸的低频震荡，每一次呼气都让岩脊产生可以被指尖感知的微震。
他闭上眼睛。莱曼之耳把声源定位精度提高到五度以内，在脑内构建出一幅声学地图。
睁眼。
“至少五百只深潜者。”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耳机能拾取的音量。“两只祭司级，体型比普通个体大两倍，声纹频率更低，在坑底中层。”
他停了一秒。
“还有一个。最底层。呼吸频率极慢，每分钟两次。体型……”
他的颧骨肌肉牵了一下。不是表情。是咬肌在无意识收紧。
“很大。”
周震爬到岩脊边缘，探出半个头，又缩回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不是恐惧，是四十三小时行军加上缺氧环境导致的毛细血管收缩。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赵烈没接话。他在看地图，手指沿着天坑的等高线画了三遍，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了压痕。
“战术呢？”
“有。”陈渡从岩脊后面退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螺旋。“坑壁是螺旋形的，只有一条通道能到底部。五百只深潜者不会全堵在通道里，大部分分散在坑壁的巢穴洞里。我从正面进去，吸引火力。”
他在螺旋的中间画了两个叉。
“祭司是指挥单位，杀掉它们，普通深潜者会有三到五分钟的混乱期。你们四个从坑壁侧面的裂缝渗透进去，干掉祭司。”
手指点在螺旋的最底部。
“女王交给我。”
林雪的步枪枪托磕了一下地面。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你一个人？”
陈渡抬头看她。暗金色的瞳孔在浑浊的空气中像两枚嵌在眼窝里的弹壳底部。
“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空气在他身周骤然变冷——不是温度下降，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存在开始从虚空中凝聚，抽走了周围分子的动能。地面上的甲壳碎片在他脚边轻轻弹跳，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推。
三道轮廓同时浮现。
赫尔曼。两米五的身形从虚空中切出来，动力甲的表面还凝着上一次战斗留下的弹痕，陶瓷涂层的碎裂处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超密合金基底。链剑握在右手，齿刃没有转动，但引擎舱的位置已经开始散发热量。
阿达尔贝尔特。比赫尔曼矮三厘米，但肩甲更宽。爆弹枪挂在胸前，枪管的膛线在光线中旋出一圈暗纹。他的头盔面甲是打开的——那张脸。陈渡的海马体输出了一帧画面：同一张脸，在沉默誓言号的舰桥上，亚空间风暴撕裂护盾的前一秒，朝他点了一下头。
索伦。最安静的一个。战术短刀握在反手，刀刃贴着小臂内侧，站位自动填补了赫尔曼和阿达尔贝尔特之间的空隙。
三个英灵。同时在场。
陈渡的双心脏同时加速了半拍。不是激动——是供能需求。维持三个英灵的实体化消耗的精神力是单个的四倍，贝彻之腺正在以最大效率分泌催化剂来维持神经网络的稳定。
太阳穴的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肉眼可见地跳动。
周震在拆弹匣。拆了又装回去。装回去又拆。第三遍的时候弹簧卡住了，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弹匣看了五秒钟，把它插回枪里。
赵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的目光从三个英灵身上移到陈渡脸上，又移回去。手指松开了手枪握把，搭在战术背心的拉链上，拉链头被他无意识地拨了两下。
“出发。”陈渡转身面对天坑。
黑暗从坑底涌上来，像液体一样漫过螺旋通道的内壁。在黑暗的最深处，某个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岩脊在脚下颤了一下。
坑底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两次，变成了每分钟四次。
它醒了。
陈渡的暗金色瞳孔剧烈闪烁。系统提示像钉子一样扎进听觉皮层：
【警告：深潜者女王，精神污染等级A级。建议立即召唤全部可用英灵。】
坑壁黏膜猛烈收缩。一只眼睛从黑暗中睁开——不是正常的眼睛。虹膜是垂直的裂缝，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