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收缩，对光反射恢复。左眼先聚焦，右眼跟上，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天花板——不是金属穹顶，是某种防水布搭成的临时遮蔽，边角被绳索拉紧，系在两根插进沙地的钢钎上。
傍晚的光从布缝里漏进来，橙色的，切在他脸上。
空气里有氨味的残余，更浓的是碘伏。再往下，体温三十六度八——普利安节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把核心温度从三十四度二拉了回来。多核肺的三叶瓣全部打开，第一口呼吸的进气量让他肋骨间的肌肉拉伸到酸胀的边缘。
右手腕上压着一个重量。
不重，四十七公斤左右的体重分散在前臂和手掌上，骨骼结构小，指节短，指腹的温度比他高两度。他没有动。眼球向右下方转了十五度——极限位置刚好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
林雪趴在他手臂上睡着了。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手指。不是握，是攥。五根手指嵌进他指缝里，指甲掐在他掌心的皮肤上，力度不大，但松不开——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固定桩。
她的呼吸频率很慢。鼻尖抵在他前臂内侧，呼出的热气在凝胶敷料的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有干涸的盐渍。
陈渡没有抽手。
他盯着那层盐渍看了很久。四秒。或者五秒。副心脏的搏动在胸腔右侧均匀地敲着，每分钟五十四次，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引擎在低转速空档运行。
四秒够他的战术神经元规划一场巷战的完整火力分配。五秒够他拆解、清洗、重组一把博尔特步枪的击发组件。
他用这五秒看一个凡人的眼角。
林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二次跳到十八次——浅睡眠到觉醒的过渡。她的手指先松开，又猛地攥紧，指甲陷进他掌心。眼睛睁开了。
瞳孔对焦的过程花了大概一秒半。
她看见了他。
陈渡看见她的虹膜里有毛细血管充血后留下的红色纹路，泪腺在对焦完成后零点四秒开始分泌液体。眼眶肌肉收缩，下唇咬住，牙齿在嘴唇内侧的黏膜上压出一道白痕。
“你——”
声音卡住了。声带在哽咽和语义之间选了前者。她的鼻腔发出一声抽噎，手指攥得更紧，像要把他的掌骨捏碎。
“你吓死我了。”
每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中间被一次不受控的抽气打断。
陈渡的嗓子像被人用砂轮打磨过。声带振动的频率低于正常值，气流通过受损黏膜的摩擦声让每个字都带着一层粗糙的底噪。
“我说过。”他盯着防水布天花板，“没那么容易死。”
林雪的眼泪砸在他前臂上。滚烫的，体积很小，撞击凝胶敷料表面后迅速被吸收。她的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用力在他手背上捶了一拳。
四十七公斤体重能产生的冲击力。
陈渡的桡骨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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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陈渡的听觉在林雪捶他之前就捕捉到了——六十三公斤，步幅七十八厘米，左脚落地比右脚重零点二秒。赵烈。左腿胫骨曾经骨裂过，愈合后的步态会永久留下这种不对称。
布帘被掀开。赵烈的手里端着一个钢制水壶，壶身上的漆皮磨得只剩底色。他看了一眼林雪攥着陈渡手不放的姿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把水壶递过去。
“喝。”
陈渡的左手接过水壶。桡骨断端已经完全愈合，凝胶下方的骨膜表面新生骨痂的密度足够支撑十五公斤的抓握力。他拧开壶盖，灌了三口。
水是凉的。经过口腔的温度检测——没有异物，没有异味，矿物质含量偏低。奥格林组织在消化道内壁生成一层保护膜，把水的吸收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赵烈靠在钢钎上，双臂抱胸。
“下次别一个人扛。”
陈渡拧回壶盖。拇指在金属壶身上摩了一下。
“习惯了。”
赵烈盯着他。沉默持续了两秒——对一个特种兵来说，两秒的沉默就是在骂人。
“改。”
一个字。赵烈的声音不大，但辅音的咬合力度把这个字钉在空气里。
陈渡看着他。两百年的战场记忆和地球退役军人的本能在同一秒给出了相同的判断：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颈椎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五度。
赵烈没有多说。他转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布帘落下的瞬间，陈渡看到他的背影在逆光里停了半秒——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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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陈渡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礁石上。大腿肌肉的乳酸水平还没有完全代谢，普利安节在持续工作，但速度比战斗状态慢了三分之一。身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