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心脏还在跳。每分钟十九次。拉曼器官从血液里过滤出的毒素浓度让肾脏的负荷达到极限，普利安节的备用肾上腺素储备在三十秒前耗尽。
莱科斯不是人。
三百秒的存在时间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倒数。一个阿斯塔特医疗兵的全息投影——但他的手有质量。有温度。掌心贴合胸骨的角度精确到毫米，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卡在第四肋间隙，那是主心脏的体表投影位置。
陈渡看不见这些。他的意识在枕骨被精神冲击波命中的那一刻就从身体里脱出去了，像一根被人拔掉的插头。
但他的身体还在接收数据。
桡骨断端被重新对位时，骨膜摩擦的震动沿着神经传入脊髓。莱科斯的手法和两百年前战场上的急救程序一致——不打麻药，不等反应，徒手复位，外夹板固定。前臂上的贯穿伤被某种凝胶状物质填充，凝胶接触裸露肌肉的瞬间温度骤降至零下四度，血管痉挛收缩，出血停止。
三百秒。
莱科斯在两百八十秒内完成了七项紧急处置。
主心脏在第二百九十一秒恢复跳动。
他消失的时候，手掌从陈渡的胸口抬起——或者说，手掌本身在抬起的过程中变成了光点。金色的、细小的、像灰烬一样飘散的光点。
林雪跪在旁边。她看到了全过程。
一个穿着白色动力甲、比她高出一米二的巨人凭空出现，跪在陈渡身边，沉默地、快速地处理伤口。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表情。面甲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像岩石切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散了。
风一吹就没了。
林雪的手还按在陈渡胸口上。她的手指碰到了莱科斯留下的凝胶——冰的，指尖接触的瞬间缩回去，又伸回来，按住。
“心跳……有了。”她的声音哑得像在用砂纸磨声带，回头冲赵烈的方向喊，“有心跳了！”
赵烈蹲在三米外。他的手里攥着那把捅穿祭司心脏的匕首，碳钢刀身上的黑色体液已经凝固成壳。他没回话，站起来，走过来，把两根手指按在陈渡颈动脉上。
数了五秒。
“四十二。”赵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是声带在刚才那声吼叫里撕了一条口子。“比正常人快，但比他之前……慢。”
他没说“慢多少”。
陈渡的七窍出血已经停了。鼻腔和耳道里凝固的血痂在脸上画出深褐色的线条，左眼眶下方的血迹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干涸后像一道歪扭的纹路。
右眼闭着。
左眼半开。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赵烈把手从他脖子上拿开。拇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不是嫌脏，是一个无意义的重复动作，像机器卡了带。
“周震，把急救包拿过来。”
“已经——他刚才那个……那个金色的……已经处理过了。”周震的声音从五米外传来，断断续续。“比急救包专业。比我他妈见过的所有军医都专业。”
赵烈没接话。
他把陈渡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标准昏迷体位。动作很轻，指腹垫在颧骨磨伤的位置下方，避开了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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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所有感官输入被切断后，大脑在无信号状态下自己生成的画面——灰色的、带着噪点的、像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
然后雪花屏碎了。
碎片往两边退，露出一个空间。
金属地板，靴底踩上去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不是虚拟的反馈，是实打实的、金属板材在重量下轻微弯曲的弹性。他的脚有重量。他的身体有重量。
空气干燥，循环系统的嗡鸣声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出来。温度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三十二。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嵌在穹顶的光带里均匀洒下来，没有阴影。
指挥室。
帝国战舰的指挥室。
中央是一张战术全息台，台面没有投影，只有待机状态下缓慢旋转的鹰徽标识。四周的墙面上嵌着已经熄灭的显示屏，屏幕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不是真的灰，是这个空间模拟出来的、用来暗示“很久没人使用”的细节。
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骨节完整，左前臂没有贯穿伤，桡骨的断端不存在。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脑干深层的神经元在你失去意识后自动构建了这个空间。”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陈渡没转身。他认识这个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共鸣，每个辅音的咬合都精准得像在切割音节。
赫尔曼。
“你的身体正在体外接受维持治疗。莱科斯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