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米。第一只深潜者的头颅在爆弹命中的瞬间从颈部以上消失，体液喷溅的弧线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扇形。尸体还保持着攀爬姿势，趾爪嵌在岩壁里，无头的躯干挂了两秒才滑落。
第二只从右侧翻上边缘，外骨骼上沾着黑色积液。陈渡转腰——髋关节的阔筋膜张肌撕裂点传来骨膜摩擦的钝响，被他的身体忽略了。枪口平移十五度，三连发。两发命中胸腔，第三发打偏，击碎了它身后另一只深潜者的前肢关节。
九发。
塞拉芬在他前方八米的位置。链锯剑劈入第四只深潜者的躯干时，金刚石齿尖绞碎外骨骼的声音不像切割——像撕布。半截尸体向左飞，另外半截还站着，断面的体液在一千二百度的甲面上瞬间蒸干，升腾的白烟被她行进时带起的气流拖成一条尾迹。
喷射器没有再开火。她把火力留给了祭司。
陈渡的拇指摸到弹匣底部——两道凸起。六发。
“赵烈。”他的声音在气管里带着血泡的破裂声，“你还有多少弹？”
左侧高台。赵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夹在两次射击的间隙里：“两个半弹匣。七十五发标准弹。”顿了零点三秒，“那个……金色的，她还能撑多久？”
一百二十秒。已经过去了四十七秒。
“够了。”陈渡没说数字。
第五只深潜者从正面扑来。这只比前面的大一号，前肢展开的宽度超过两米。陈渡没开枪——六发要留着。他的左手松开枪管护木，五指张开，迎上那只深潜者的颅骨。
掌骨撞击外骨骼的声音闷而短促。深潜者的颅骨从掌心下方凹陷，复眼的甲壳碎裂，淡黄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出来，淋了他半截前臂。
它还活着。前肢的趾爪扎进陈渡的左前臂——桡骨上方的肌肉被贯穿，爪尖从前臂背面钻出来，尖端带着碎肉和肌腱纤维。
陈渡的右手抬枪，枪口抵进它凹陷的颅骨裂缝里，扣扳机。
爆弹在颅腔内爆炸。头颅从内部膨胀、碎裂，骨片和脑浆的混合物以扇形向后喷射。它的趾爪在死亡痉挛中绞紧，陈渡的前臂传来桡骨断裂的声音——不是咔嚓，是瓷器碎掉时那种短促的脆响。
他用右手把死去的趾爪从前臂里拔出来。肌肉撕裂的触感像湿抹布被人硬扯开。左臂垂下去，桡骨的断端在皮下顶出一个不规则的凸起。五发！
祭司在动。
它的胸腔被塞拉芬的金色火焰烧穿了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洞，洞的边缘还在冒烟。内脏暴露在空气中——不是哺乳动物的器官结构，是层叠的黑色膜状组织，像一摞浸透墨汁的纱布。膜层在蠕动，新的组织从边缘向中心生长，试图封闭那个洞口。
它在修复。
塞拉芬的链锯剑斩开第七只深潜者的同时，喷射器再次对准祭司。金色火焰命中它的腹腔，第二层外骨骼开始蒸发。祭司的身体向后倾倒了半步——它的多关节后肢踩碎了身后的岩面，稳住了。
符文。祭司头颅上的骨质符文全部亮起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脉动。所有符文同时进入恒亮状态，亮度让陈渡的视网膜上烧出残影。他的两颗心脏同时跳了一拍重的——不是恐惧反应，是奥姆眼膜残余的感知在警告：灵能活动。高强度。指向性。
它在蓄力。
“所有人——”
精神冲击波从祭司的头颅辐射出去的速度超过音速。陈渡没有听到它。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两百年写进基因的反射弧比突触传导快三倍。
他扔掉枪。
双腿蹬地。髋关节的撕裂伤让左腿的输出力量减半，右腿的股四头肌在爆发力的极限下有三束肌纤维断裂，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百米外的岩脊上，林雪刚从失控中醒来，连声带都还没恢复功能。她挡不住这一波。
他没有跑向祭司。
他跑向岩脊。
塞拉芬的身影从他的余光里消失。链锯剑的尖啸声被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取代——她正在和祭司近身搏杀，他没有回头看。
一百二十秒的倒计时在他的脑子里是一个没有数字的直觉：快没了。
七十米。精神冲击波的扩散前沿从祭司的位置向外推进，地面上的碎石在波前翻滚。四十米。陈渡的左臂骨折断端在奔跑的震动中磨碎了周围的骨膜，白色碎屑混着血液从伤口渗出来。二十米。他的右腿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的零点一秒里看到一只深潜者的残肢，跨过去，速度没降。
三米。
林雪在他面前。她坐在岩面上，眼球还是充血的红色，白色碎片的粉末沾在睫毛上。她的嘴在动，没有声音。
陈渡转身。背对她。
精神冲击波命中他的枕骨。
没有声音。没有光。世界从所有感官通道同时被抽走了。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