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左脚踩稳岩缝，右手抓住上方的凸岩边缘，指甲盖下的毛细血管因为握力挤压而发白。身后的绳索绷得笔直，尼龙编织层传来队伍的重量——十个人的体重加装备，总载荷大约九百公斤，锚点打在花岗岩裂隙里，膨胀螺栓的扭矩值不够，他的催眠膜透过岩面裂纹观察到螺栓根部已经有零点五毫米的位移。
不会塌。还能撑四十分钟。
三天了。橙区的地形从沼泽过渡到碎石荒原，再到眼前这片被地质断裂撕开的峡谷地带。天空依然是那种瘀伤色，暗紫的云层压得极低，底部翻涌着不规则的涡流，像脓液在伤口表面流动。
他先闻到的。
不是腐败——腐败是有机物分解的产物，氨基酸断链后释放尸胺和腐胺，气味尖锐，刺激性强。这个不一样。甜。黏稠的甜，带着一种底层的咸腥，像把蜂蜜倒进了血浆里搅匀。多元气管的过滤膜在这种浓度下自动收缩，减少进气量。
他的普里马里斯肺叶对气体成分的分析精度远超仪器。这股气味里有三种主要成分：深潜者体液的挥发物、某种蛋白质降解后的含硫化合物，以及——
卵。
大量的卵。新鲜的，正在孵化的。
“停。”
身后的攀爬声停了。绳索的震动从九个不同的频率和幅度降为零。赵烈在他下方两米，左手攥着岩缝边缘，右手的冲锋枪用单点挂带吊在胸口，枪口朝下。
“怎么了？”
陈渡没回头。他的眼球在催眠膜下转动，虹膜开到最大，瞳孔在暗光中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深棕色。前方四百米，峡谷收窄成一个瓶口状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片凹陷地带。
凹陷地带的岩壁上，挂满了东西。
半透明的，淡黄色的，每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球状物。表面有规律地收缩和舒张，频率大约每分钟八次。每个球体内部有一个蜷曲的暗色团块在缓慢旋转。
“繁殖巢。”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声带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振幅。“前方四百米，峡谷底部。”
赵烈往前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他的视力看不到那个距离的细节。“多少？”
陈渡数了七秒。催眠膜的微光放大模式把凹陷地带的画面拉近到等效五十米的清晰度。岩壁上的卵囊密密麻麻排列，覆盖面积大约两千平方米，层叠分布，最厚的地方有四层。
“卵囊大约一千二到一千五。按孵化率百分之二十算，成体深潜者……”
他停了一下。
凹陷地带的底部有积液。黑色的，黏稠的，像融化的沥青。液面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游泳——是那种深潜者特有的半爬半滑的运动方式，前肢抓住岩面，后肢和尾部在液体中推进。
他数到了两百七十三只的时候不再数了。液面下的热源轮廓重叠在一起，催眠膜的红外模式也无法区分个体。
“至少三百。”
绳索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风——是某个队员的手在抖。振动频率和幅度判断，位置在绳索末端，大概率是李雨欣或者王浩。
赵烈把身体压低，让岩壁完全遮住他的头部轮廓。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迟疑，标准的步兵掩体利用。
“绕。”
一个字。决策速度不超过两秒。
陈渡的催眠膜闭合了一下，再弹开。
“不能绕。”
赵烈的右手从岩缝上松开了一根手指，又握回去。这个动作在他决策受到挑战时出现过三次。
“不能绕的原因。”赵烈没有用疑问语气。
“繁殖巢每七十二小时完成一个孵化周期。”陈渡的语速没有变，信息密度在增加。“一千二百个卵囊，百分之二十孵化率，每周期产出二百四十只成体。降临周是五天后。这个巢穴的产出量足够覆盖方圆十公里。”
他转过头。赵烈的脸在暗紫色天光下颜色不好辨认，但颈部肌肉的紧张程度说明他在咬牙。
“你绕过去了，它们也绕不过去？”
赵烈沉默了四秒。峡谷里的风把那股甜腥味又推了过来。
“三百只。”赵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十个人。”
“我一个人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陈渡的心率没有变化。六十二次每分钟，窦房结的电信号平稳地沿着房室束传导。这不是勇气的表现——是他对自身存活率的客观评估。精神力剩余百分之二十三，足够维持催眠膜和基础器官功能。弹药储备：爆弹十七发，狙击弹九发。深潜者的外骨骼在关节处的覆盖率只有百分之六十，穿甲弹在有效射程内可以一发贯穿。
三百只。十七加九。
数学不对。
但数学从来不是星际战士的决策依据。
绳索上又传来震颤。这次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