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不是寒冷——桡神经在精神力透支后的代偿性放电，每秒三到四次，幅度不超过两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握不住水壶。
铝制壶身在指间滑了一下，他用左手接住，拧开盖子。水灌进嘴里，舌根的味蕾捕捉到的不是淡水该有的矿物质谱——碱度偏高，钙离子浓度是正常值的三倍。沼泽水过滤后的残留。
他把水壶放在膝盖上。
营地东侧，周远和张浩然在清理夜魇尸体。确切说是在用工兵铲把碎肉铲进塑料袋——爆弹和狙击弹造成的创口不像子弹穿孔，更像工业碎纸机的出口。空气里飘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夜魇的体液在接触空气后氧化速度极快，原本透明的黏液已经变成棕黑色，粘在石头表面像沥青。
脚步声。从右后方，距离四米，体重大约五十五公斤，步态匀称但犹豫——脚掌落地到脚跟着地之间多了零点三秒的间隔。
林雪。
她在三米处停下来。陈渡没有转头，催眠膜下的余光捕捉到她手里的东西：医疗包，一瓶水，还有一板铝箔压出来的白色药片。
“你的药。”
不是问句。她把药板搁在陈渡右手边的石头上，水瓶放在旁边。然后站在那里没走。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药板。氟伏沙明，一百毫克装。他在末世前每天吃两片，末世后的药物储备已经不够维持标准剂量。铝箔上的日期戳显示这板药过期了四十天。
他用拇指把两片药顶出来，扔进嘴里。没就水，干咽。药片刮过食道黏膜，卡在贲门附近停了一秒，第二食道的逆蠕动把它推了下去。
苦味在舌根扩散。
林雪在他左侧两米的位置坐下来。不是坐在石头上——地面，泥地，裤子会脏。她坐下去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犹豫了半秒，还是坐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九十秒。
“你的鼻子不流了。”
陈渡摸了一下鼻翼。凝血壳已经脱落，黏膜表面的再生组织呈浅粉色，触感光滑。右耳道里的血痂还在，他没有动它。
“你昨晚叫的那个名字，”林雪的目光落在他左手的戒指上，又移开，“索伦。是谁？”
风从沼泽方向刮过来，带着硫化物和腐植酸的混合气味。陈渡的多元气管自动过滤了其中的刺激性成分，肺泡只接收到净化后的空气。
“我的教官。”
“教官。”林雪重复了这个词。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撕着医疗包的尼龙绳头，搓成了一个小球。“你在哪当的兵？”
陈渡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暗紫色，像一整面瘀伤。光源不明确——末世后的天空长期维持这种色调，云层的光谱分析显示有大量不明悬浮物在高层大气中散射紫外波段。
“一个很远的地方。”
“蓝星？”
他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颈椎的活动范围被颅内残余的钝痛限制在二十度以内。
“那是哪？”
陈渡的右手不抖了。不是恢复了——是桡神经的放电频率降到了体感阈值以下。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掌。掌纹很深，茧层覆盖了整个掌根和指根的弯曲面，厚度超过三毫米，颜色发黄。这不是退役军人的手。这是一双握了两百年链剑和爆弹枪的手。
“你不会信。”
“你说说看。”
直播无人机在六米外悬停，镜头焦距在调整——陈渡的听觉捕捉到了伺服电机的微弱嗡鸣，焦段从广角切到了中长焦。
他没有看镜头。
“神圣泰拉。”
声音不大。声带振动的幅度比正常对话低百分之三十，气流主要走鼻腔，嘴唇几乎没有张合。但直播收音的灵敏度足够。
“在另一个宇宙。我在那里活了两百年。”
停了一下。
“星际战士。”
林雪撕尼龙绳头的手停了。
她没有转头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但呼吸频率改变了——吸气时间延长了零点五秒，横膈膜的运动幅度增大。这是前额叶在高速处理信息时的典型呼吸模式。
“那是……”她选词选了三秒，“幻觉吗？”
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面部肌肉在两种表情之间卡了一下，最终哪个都没有形成。
“也许是。”
远处，张浩然的工兵铲刮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骂脏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但对我来说，比现实还真实。”
他站起来。膝关节在承重时发出一声干脆的弹响，半月板的压缩形变在站直后归位。血压的体位性变化让视野暗了零点五秒，催眠膜闭合又弹开，自动校正。
他走了。没有回头。步幅稳定在八十厘米，脚掌外侧先着地，足弓过渡到前掌，标准的负重行军步态。即使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