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疲劳性的肌肉震颤——催眠膜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自动闭合又弹开，像某种原始的预警机制被触发。他从断木上站起来，多元气管在胸腔深处膨胀了一个周期，鼻腔黏膜捕捉到的分子序列出现了异常：沼泽底层的硫化氢浓度在过去九十秒内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不是气味散了。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里的硫化物吃掉了。
营地四周的雾已经变了质地。十分钟前还是灰白色的水汽凝结，现在带上了一层油脂般的光泽，像覆了一层蜡。陈渡的催眠膜再次闭合——这次是主动的，视网膜切入暗光模式。雾层上方两百米，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一个。
翼展——他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轮廓——四米以上，飞行姿态不像鸟类，没有上下起伏的周期，平移，像纸片被风吹着走。第二个。第三个。他停止数数，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赵烈。”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七米的距离。赵烈从帐篷边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这个反应速度在普通人里算顶尖。
“准备战斗，空中。”
赵烈的嘴张开。
第一只夜魇从雾层里钻出来。
它没有俯冲的前摇。翅膜收拢，躯体以自由落体的加速度砸向营地东侧——周远睡的位置。陈渡的右手已经完成了投影：爆弹枪的质量在零点四秒内从无到有，两百一十公斤的枪体把他的手腕往下拽了一截，脚下的泥地被压出两道放射状的裂纹。
枪口抬起。开火。
爆弹在出膛后飞行了零点七秒，击中夜魇的腹部。陶瓷弹头穿透表皮的瞬间引爆内部装药，夜魇的胸腔从内侧炸开，碎肉和半透明的体液呈锥形抛洒。它的翅膜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三米，然后像一块湿抹布一样拍在地上。
周远从睡袋里弹出来，满脸泥水，步枪已经端在手里。“什么东西——”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俯冲。
陈渡的枪口追踪第二只，食指扣动。爆弹命中翅根，撕掉半片翅膜，但夜魇没有坠落——它用另一侧翅膜做了一个螺旋翻转，改变了下落轨迹，擦着陈渡的头顶飞过去。
风压掀起他的头发。爪尖距离他的颅顶十二厘米，爪面上有一层湿润的黏液分泌物——多元气管在那零点三秒的接触中完成了成分分析：神经毒素，分子结构类似河豚毒素但复杂度高两个数量级。皮肤接触即可导致局部麻痹，抓伤则会在四十秒内失去意识。
陈渡没有闪避。他转身，枪口跟上那只残翅的夜魇，第二发爆弹把它的头部从颈椎上掀飞。
第三只被赵烈的步枪击中了左翼，5.8毫米子弹在翅膜上打出两个贯穿孔，但没有造成结构性损伤。夜魇甩了一下翅膀，弹孔周围的膜组织在收缩——在自愈。赵烈又补了三发，夜魇的飞行轨迹出现了晃动，但没有坠落。
常规弹药效率太低。
陈渡的枪口摆向第四只。这只正朝李雨欣的位置俯冲——她刚从帐篷里爬出来，右手攥着一把工程锹，左手还套在睡袋的拉链里。爆弹出膛。夜魇在被击中前的零点二秒做了一个横向位移，弹头擦过它的肋部，只炸掉了一层表皮。
百分之四十。爆弹枪在这种空战场景下的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四十。目标速度太快，飞行轨迹不线性，爆弹的初速不够弥补提前量的误差。
更多的夜魇从雾层中涌出。陈渡停止计数的本能判断是对的——至少二十只，密度已经在视野中形成了一片移动的黑色顶盖。
周远的步枪在连射，弹壳叮叮当当弹在石头上。张浩然在营地北侧架起了轻机枪，枪口焰把雾气撕开一道橙色的缝隙，子弹打进夜魇群里，翅膜上绽开一朵朵小口径的穿孔，但没有一只坠落。
“打不动！”张浩然的声音从枪声缝隙里挤出来，“这他妈皮比装甲车硬！”
一只夜魇从陈渡的射击盲区突入，双爪抓住了李雨欣的双肩。她的工程锹砍在夜魇的前肢关节上，金属刃口在角质化的外骨骼上滑了一下，只切开了一道白痕。夜魇的翅膀展开，扇了两下，李雨欣的脚离开了地面。
三十厘米。五十厘米。一米。
陈渡的枪口对准了那只夜魇的头部。但李雨欣的身体挡住了百分之六十的射击窗口。爆弹的爆炸半径——不行。
他把爆弹枪投影解除。两百一十公斤的质量瞬间消失，手腕上弹了一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多元气管——更深，更古老，在骨骼和器官之间的间隙里，在骨髓和脊柱液交界的地方。精神力。那根连接着两百年记忆的绳索在振动，发出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频嗡鸣。
低哥特语从他的喉头滚出来，音节粗粝，像石头在石头上碾。
“赫尔曼。索伦。下来。”
空气的温度在两秒内下降了十一度。营地中心的地面出现了两圈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