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频脉冲，最高优先级。
他把水壶搁在地上，拧开通讯器的加密频道。陈渡坐在七米外的一截断木上，背靠着一棵树干已经发黑的死松，军靴底朝天架在面前另一截断木上。眼睛闭着，呼吸频率稳定——每分钟十二次，比正常人慢一半。
赵烈扫了他一眼，转过身，压低声音接通频道。
通讯器里的声音他认识。总参作战部副部长，姓韩，五十多岁，嗓子像含着砂纸。
“赵烈，你现在能说话吗？”
“能。”
“那个人在边上？”
“七米，”赵烈没回头，“他耳朵很好，韩部长。”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无所谓。这件事本来就要通知他。”韩部长的声音里有一种赵烈很熟悉的疲惫——不是没睡觉的疲惫，是连续吵了八小时架的疲惫，“最高层刚拍板，成立深渊计划特别行动组。你的人编入，陈渡任组长。”
赵烈的拇指按在通讯器侧面，指甲陷进塑料壳的缝隙。
“重复一遍。”
“陈渡任组长，你任副组长，负责日常管理。”
赵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水壶上，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
“他的精神评估报告你们看了？”
“看了。”
“重度抑郁，重度妄想，药物依赖，社交功能近乎丧失，这是你们要任命的组长。”
“我知道，”韩部长的声音没有波动，“军方的意见是控制他。研究院的意见是观察他。国安的意见是隔离他。但民调摆在桌上——百分之七十八的人认为他是龙国的希望。你让我怎么隔离？把他关起来，明天全网炸了，后天红区的东西打到家门口，谁去挡？”
赵烈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副组长。”
“对。”
“看着他。”
“对。”
韩部长没有试图美化这件事。赵烈反而因此松了半口气。他怕的不是被当工具使，怕的是被当工具使还要他装不知道。
“行动组的编制？”
“你现有的七人小队全部编入。后续可以扩编，人选你和陈渡共同决定。补给优先级提到S级，装备清单走特批通道。”韩部长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归墟研究院会送一批监控手环过来，所有行动组成员必须佩戴。实时监测生命体征、精神状态、GPS定位。”
“全员？”
“重点是他。”
赵烈沉默了三秒。
“我会转达。通讯结束。”
他关掉频道，站起来。膝盖的旧伤在蹲久之后发出一声脆响。
陈渡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不是刚睁开——瞳孔的聚焦状态说明他至少清醒了三十秒以上。赵烈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但那双眼睛的平静让他倾向于“全部”。
“你成组长了。”赵烈走到他面前，站着，没坐。
陈渡的目光从赵烈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沼泽边缘的雾气上。
“我不适合当领导。”
“我也觉得。”赵烈把双手插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你的精神状态放在部队里，连值班都不会让你排。”
陈渡没有反驳，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骨，频率很慢，像某种倒计时。
赵烈盯着那只手。
这只手三小时前把一个深潜者的头骨连同颈椎一起从躯干上拧下来，动作利落得像拧瓶盖。
“但龙国需要你。”赵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带收紧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类似于吞玻璃碴的生理抗拒——他不喜欢说这种话，太像口号，太像新闻联播。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表述。
陈渡的手指停了。
他抬头看赵烈。
那个眼神持续了大概四秒。赵烈在这四秒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疲倦、漠然、一丝极淡的自嘲——但没有看到拒绝。
“你不信任我。”陈渡说，不是疑问句。
“不信任。”赵烈没有犹豫。
陈渡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够构成一个完整的表情。
“那正好。”
他站起来。断木在他起身的瞬间往下陷了两厘米——两百多斤的体重集中在一个支点上释放。赵烈的视线跟着他升高，一米六八对一米九五，脖子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陈渡伸出右手。
赵烈低头看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薄茧，虎口位置有一条已经发白的旧伤疤。从外观上看，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偏大号的人类手掌。
他握上去。
陈渡的手掌温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