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苏浩原来的那些部下,无论是从湘省带出来的老兵,还是系统兑换出的死士,齐声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吼声:“是!营长!”
声音虽然人不多,却透着一股剽悍和决绝,在这片废墟上激起小小的回响。
而新收拢的那两百多溃兵,却大多只是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或小口啃着饼子,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浩对视。
只有极少数几个年轻的面孔,在苏浩说到赏钱时,眼神稍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继续埋头吃饭。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顺从,或者说,是饥饿驱使下的本能反应。
苏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溃兵。
他们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一顿饱饭,几句空口许诺,怎么可能立刻让这些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心气早就被打散的人重新燃起斗志?
同时他看到很多人在回应前,会下意识地瞥一眼站在队伍前方的孙得胜和赵老栓,仿佛在等待某种指示,或者确认某种态度。
这其实是某种下意识的心理表现。
苏浩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现。
周处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担忧:“营长,你看他们……心思根本不在这儿。那两个姓孙姓赵的,怕是在里面没起好作用。
要不把这两人换下咱们的人?”
苏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同样低声道:“无妨。让他们抱团。
上了战场,任何算计都是笑话。”
有些话苏浩没说,但看着周处声这一副不解的样子。
苏浩暗自摇头。
“老周啊!老周!你就别急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跟着谁才有活路,有奔头。到时候,他们就会和你一样自己……卷起来。”
虽然周处声没太听懂刚刚苏浩的意思,但看苏浩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跟随苏浩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见识过这位年轻长官太多出人意料却又行之有效的手段。
苏浩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阵地另一侧,去查看周处声刚刚布置下去的警戒哨位和火力点。
看到苏浩走远,似乎并未深究刚才那尴尬的沉默,孙得胜和赵老栓一直紧绷的肩背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侥幸和后怕。
“老赵,你觉着……这苏营长,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赵老栓毕竟心思更细,有些不安地低声问。
刚才溃兵们看他们的眼神,还有苏浩那看似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扫视,让他心里直打鼓。
孙得胜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咬了一大口杂面饼子,含糊道:“看出啥?看出来又能咋地?又不是咱们教他们看咱们脸色的!
这帮子人,以前在虹口被打懵了,撤下来这一路,要不是咱们收拢着,早他妈散了喂野狗了!他们听咱们的,那是习惯!再说了……”
他咽下饼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狡黠和狠劲:“你看这鬼地方,工事烂成这样,对面小鬼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了!
这姓苏的嘴上说得漂亮,什么赏钱什么抚恤,也得有命拿才行!
我看他年轻,手下也就那几十号人还能打,真要打起来,顶得住个屁!
到时候枪一响,炮一炸,咱们……”
他做了个“溜”的手势,眼神闪烁,“找个机会,往旁边林子里一钻,或者往后一缩,谁还顾得上谁?这兵荒马乱的,活命要紧!”
赵老栓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不太好吧?人家苏营长好歹收了咱们,给口热乎饭吃,听说军饷也答应发……他之前不还说,他的人会冲在前面吗?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地道?值几个钱?”
孙得胜嗤笑一声,拍了拍赵老栓的肩膀,“老赵啊老赵,你他娘的就是心太软!这世道,这仗打的,还讲什么地道不地道?
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地道!
在虹口,咱们讲地道,讲命令,结果呢?
一百多号弟兄,就剩这几个了!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在这鬼地方,你部队不是嫡系,那特娘的就是后娘样的。
他苏浩是实诚,可实诚能当炮弹使吗?能挡鬼子刺刀吗?
到时候他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咱们?
听我的,机灵点,见势不对,风紧扯呼!”
赵老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孙得胜那张疤痕扭曲写满世故和求生欲的脸,又想到虹口那血肉横飞、同袍成片倒下的惨状,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他默默啃着饼子,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