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张明义独自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标注着下家桥-原一营防区的位置反复划动。那里,刚刚被他亲手,用一个代表己方的蓝色箭头,标注上了“苏浩(代二营)”的字样。
派苏浩去,是对是错?
那个年轻人,有能力,有血性,甚至有点邪性。
昨晚的战绩也证明了他绝非庸才。
但……他太年轻了,提拔得太快,手下还是一群刚收拢的溃兵。
而他要面对的,是日军第三师团如狼似虎的攻势,是关乎整个顾家宅防线侧翼安危的要点。
“王啸回来了吗?”张明义头也不回地问。
“回来了,团座。”副官在一旁低声答道,“苏代营长已经接收了那批皖军溃兵,大约两百三十余人,正在收拢整编,预计傍晚前可以进入指定阵地接防。”
“两百三十多人……”张明义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并无喜色,“一群惊弓之鸟。装备呢?士气呢?能有多少战斗力?”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团座,卑职……说实话,并不看好。
溃兵之患,古已有之。
士气已堕,军心涣散,骤然置于险地,恐一击即溃,反累全军。
而且……”
他指了指地图上苏浩即将接防的区域,“此处位置太过紧要,是通往我团部乃至师部侧后的咽喉之一。日军若主攻此地,必然倾注全力。
苏代营长虽有才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新附之溃卒,守必争之要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别说三天,能不能顶住鬼子第一波像样的进攻,都很难说。
张明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步险棋?
甚至有点像是把苏浩和那群溃兵当成了消耗品,去消耗敌人的锐气,为其他方向的调整争取时间。
但,他手上实在无人可用了!
能打的部队都已经填进了火线,伤亡惨重。
虽然还有预备队,但这些暂时还不能动,只能尽可能调整其他部队。
苏浩和他的兵,已经是他在焦头烂额中,为数不多还能用得上的部队了。
“你觉得……他能守多久?”张明义的声音有些干涩。
副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苦笑道:“团座,非是卑职长他人志气。观近日敌寇攻势之猛烈,战术之刁钻,火力之凶残……莫说苏代营长那里,便是我团部师部能否再坚守三日,亦在未定之天。
卑职等……早已做好与阵地共存亡之准备。”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决绝:“自七七事变以来,我辈军人,守土有责,保家卫国,死何足惜?但求多杀倭寇,以报国恩!
团座,您肩担重任,无需过于挂怀一隅之得失。无论苏代营长能守多久,哪怕只有一时三刻,亦是为我全团、全师争取了时间!吾等……死得其所!”
张明义身躯微微一震,缓缓闭上了眼睛。
副官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上。是啊,整个淞沪战场,何处不是血肉磨坊?何处不是在用人命填?自己身为团长,要考虑的是全局,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残酷的选择。
他睁开眼,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军人铁血般的冷酷与坚定。“命令后勤,答应给苏浩的装备和弹药,尽快送达!
不许克扣分毫!
另外……”
他看向地图上苏浩防区的两翼,“通知左右相邻的一营、三营,让他们提高警惕,必要时,给予苏浩部力所能及的侧应!告诉他们,苏浩的阵地若丢,他们的侧翼也就完了!”
“是!”副官立正领命。
张明义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小小的蓝色箭头标记,仿佛要将其刻进心里。
“苏浩……小子,是龙是虫,是英雄是狗熊,就看你自己了。
别让老子看走眼……”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顾家宅外围原一营的阵地映照得一片凄红。
苏浩站在一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堑壕边缘,眉头紧锁。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纵横交错的战壕和交通壕大多被炮火犁平,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焦黑的弹坑、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来不及掩埋、已经开始散发出异味的阵亡者遗体。
倒塌的机枪工事,炸碎的沙包,燃烧后的木料灰烬……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周处声跟在他身后,脸色也很不好看。“营长,这工事……损毁太严重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法用。重新构筑,需要时间和人力,而且……”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默默集结神情依旧有些惶然的新收拢的溃兵队伍,“咱们的人,